【君何迟归】暮光第13话·破碎、第14话·惊梦
第13话·破碎
明知希望极其渺茫,却还抱有一点点侥幸心理,果不其然,假期结束,灾难还在继续。窗外虽然阳光明媚,教室里依然安静到无以复加。
“只剩九个月了,万一真找不到傀儡怎么办!”
“就是啊,而且今年特别倒霉,9、10、11三月的‘十五’都在周末,只有12月开始才变成了上学的日子。”
“啊?寒假大概是1、2月份,那么就是说,这个学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是啊!前所未有的重大挑战!”
“怎么办万一找不到它呢!”
“结果还用我说吗?你们都知道……”
“喂喂喂!”我用手里的黑板擦狠狠敲了敲讲台,“别疑神疑鬼地自己吓自己,今年我们运气确实不好,但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恶魔一定会认输的,听见了没有!给我看书去,还要不要中考了?”
大概是这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他们纷纷散开回到自己座位上,但时不时地仍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真伤脑筋啊……”我用手抚了抚额头。
体育课永远是单调乏味的800米和跳远,所谓“强身健体”之类的恐怕只是个口号而已,等到自由活动时,有人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
“吃不消了?”我走到清原身旁坐了下来。
“有一点。” 她把头轻轻枕在了我的肩膀上,“谁叫你跑这么快啊?你其实没必要再练了,中考时你肯定满分啊。”
“腿长而已。”我笑了笑。
“不过……”她似乎想说什么。
“不过什么?”我追问道。
“算了,没什么。”她诡秘地一笑,“林雅诗最近的行为倒正常起来了。”
“是吗?”我愕然,开学这一段特别忙,连坐下来写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无暇关心同学们的表现了,“那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不过……”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沉吟起来。
“怎么?”
“夏琳变得很奇怪……”
“夏琳?”我纳闷地重复道,“她怎么了?”
“你也知道,她一向独来独往,面无表情,但行为也没什么出格之处。但最近几天,她对林雅诗似乎有故意找茬的表现……”
“故意找茬?”我更纳闷了,“为什么呢?夏琳又不住校,她在校内也没听谁说和林雅诗有过摩擦啊。”
“这就是奇怪之处。”清原点点头,“我稍微地打探了一下,班里都没人知道有这么件事,而且林雅诗面对夏琳故意找茬的时候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夏琳听到那些指认林雅诗是傀儡的传言后主动出击……”
“更说不过去了。”我摇摇头,“夏琳的性格算是很冷静的,在这种传言还没被确定的情况下绝不可能主动出击。”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还在考虑夏琳是不是有了什么证据,可是也不像,有了证据按她的性格就算不告诉老师也会大叫大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认林雅诗是傀儡的。可是……”
“大概是知道灾难后变性子了吧。”我猜测道。
“不像。”说着,清原突然坐正了,然后腾地站了起来往男生那里走去。
“怎么了?”我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正好看见陈奇在和吴文涛聊着什么,随即,清原就把陈奇叫到了一边。
“这么一干,吴文涛又要对我们不满了。”我本想叫住清原,但最后还是没有胆子叫出声来。
运动会一日日地临近,听了清原那番话的我,下意识地注意起夏琳和林雅诗的动态来,果然,一向骄矜的夏琳频频找林雅诗的麻烦,林雅诗倒是很识趣地在知道原因前步步忍让。不过,我想她忍不了多久的,毫无来由的找麻烦,不管谁遇到了都会愤怒吧。
与此同时,班里的另一种流言也传开来,说是运动会上有跑步的男生女生因为要穿短裤,还是会有比较大面积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虽然没有达到令傀儡吐血的水准,却还是能够使傀儡头晕眼花力气不加,定然是拿不到什么名次了。这个流言又一下子点燃了班内同学,大家纷纷到处抓人参加跑步,一时间班内强人所难之风盛行。
但很快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也被强行压了下来,因为若是一个本来就拿不到名次的同学去参赛,究竟是不是傀儡谁也看不出来,最后还是按正常情况挑了最擅长的人去。可惜林雅诗和夏琳都不算擅长,不然,说不定麻烦事儿这两天就可以解决了呢……我愁闷地想着,果不其然,我要负起800米的艰巨任务。
“加油!加油!”
还没开跑,欢呼助威声就已经席卷了全场,女子组的长跑一向都是运动会中最引人关注的项目,就连毫不认识我们的初一初二的学弟学妹们,也纷纷站了起来拥到跑道旁,无形间给我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但真正的压力来源,却还是拿不到名次会导致的可怕后果。
“预备——”裁判老师高高举起了发令枪。
“砰!”烟雾一下子弥散开来,我和同组的四个女生也如脱兔般飞奔而出。
“加油!”助威声的音量达到了一个新高潮,几乎响彻寰宇。洁白如絮的云朵捂着耳朵四散开去,只有跑道无边无际地向前延伸。
“我不是傀儡,我不是傀儡……”也许除了我,谁都不会知道飞奔着的我嘴里还不停念叨这两句话,是的,名次仅仅作为“不是傀儡的证明”而变得重要,这也成了我参加运动会的唯一意义。想来,这次运动会上,四班的表现一定会让人大跌眼镜吧。
“好!”
加油声突然变成了欢呼声,一下子令我不习惯起来,收势不住的我猛跌入前面人的怀里,直把她也撞得倒退了两步。
“喂喂,把我撞残了你可赔不起。”秦思怡一边嘟囔一边扶着我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我第几?”一直埋头奔跑的我竟连前面有没有人比我跑得更快都不清楚。
“这个小组里你是第二,总共有四个小组,最后有没有名次,还要等成绩统计吧。”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第14话·惊梦
一清早推开教室门,传来的莫名压抑一下子便吞噬了我。早自修铃还没响起,教室里竟已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我走进教室,班里同学仿佛商量好似的齐齐盯着我,有不少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愤怒的表情。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干什么?”我心头忽然浮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就是傀儡……”“就是傀儡……”“就是傀儡……”
“上次吸血的人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我们要为TA报仇……”“为TA报仇……”“为TA报仇……”
每一句话似乎都是众人齐声说出,还不断在狭小的教室内产生回音,我想分辩“不,我不是”,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头仿佛要炸开一般疼。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且一步步向我逼近。
“不,不,你们快住手……”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料身后也有人,一下子就被人反抓住了双手,班里有这样身手的人,只有清原。
“清原你也听信了他们……”我惊愕得说不出话。
“你是傀儡……”
“你是傀儡……”
“你是傀儡……”
仿佛催命咒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拼命甩头也无法摆脱。周围的人一步步逼近,伸出尖利的双手,集体的理智压得我根本喘不过气来。
“不要!”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这么喊道。
惊醒时周围仍是一片黑暗,只有床头闹钟里的秒针嗞嗞地动着,莫名增添了些恐怖感。我拿起来看了看时间,两点刚过。
原来是场梦啊,我用手轻抚自己的胸口,脑袋里浮现出白天在跑道上奔跑的场景。第四名,应当是不会遭人怀疑了吧。但是总觉得鼻子很酸,想要哭出来一般。
吸血鬼的诅咒已经不仅仅影响到了我们的人身安全,同学间的关系也被完全异化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傀儡被找出,大家又如何面对那些曾被自己怀疑过的人?初三这一年还怎么安心学习?
我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渴望得到一点安全感,这似乎是我现在唯一可以祈求的东西了。
第二天运动会依然精彩纷呈,我却听说沈薇生了病,现在还躺在寝室里。她平素身体就弱,得病似乎也不是什么异常情况,况且她也不是运动员,应该没什么要紧吧。我暗忖。
但清原是急匆匆跑来告诉我的,她今天有跳远项目,不能抽身去照顾沈薇。但是,对这个请求我总觉得非常奇怪。
“为什么要我去?”我纳闷,“你们寝室里其他人呢?”
“她们不肯。”清原似乎也不想多加解释,“总之你去了就明白了,喏,这是钥匙。”说着她便把一把钥匙递给了我。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不去。把场地的纪律交给邢振飞后,我便一路小跑向女生寝室。
“吱呀……”
拿着清原给的钥匙开了门,沈薇似乎意识到有人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没事,你好好躺着休息就行了。”我反手掩上了门,顺便也将一路的嘈杂关在了门外,“去医务室看过没有?”
“看过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就是一般的感冒,只不过这次发烧了。”
“这么严重啊。”我咋舌道,“那这几天多休息才是。明天就是周六了,趁双休日的机会好好调理一下,没事的,啊。我先去帮你倒点开水。”说完,我就走到门背后去拿开水瓶。
“谢谢。”就连道谢都是软软的声音,看样子这病不轻,初三请一天假课业就容易落后了,这可怎么办呢。我不禁忧心起来。
“来,水倒好了。”我把水先放在一边,扶着她慢慢坐起,然后又从邻床上拿了几个枕头垫在她背后,“小心点喝,别烫着了。”
沈薇呆呆地接过杯子,眼神却很缥缈,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不便打扰,就静静地坐在一旁,顺便也想想运动会之后该怎么办。但这个问题我想了何止千遍万遍,现在就算想,又能想出什么新东西呢?想到这里,我不禁“唉”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像是惊醒了同样在沉思着的沈薇,她的眼神终于收束回来,盯着这杯白开水。
“怎么不喝?再放着就凉了,多喝点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相信我。”我用双手捂住了她的左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尤其在九月,这个温度更是极不正常,但我也只是颤了一下,并没把手缩回去。
“翔子……”她忽然叫了我一声,然后把杯子放在一旁,就抱着我大哭起来。
“诶诶,怎么了?”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给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揽住她,在她背上轻拍几下,“别哭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但沈薇仿佛开了泪闸一般轻易止不住哭声,我只好就这样静静地抱住她安慰她,但事实上,我完全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论同学关系,沈薇是个文静又爱笑的女孩,和班里每个同学的关系都不错,而且初中三年来从没见她哭过,想起清原的那番话,我便猜测道,“是你们寝室其他几个同学对你不好吗?”
她并未回答,只是哭得更大声了,我也隐约感觉到她点了点头。
“她们几个也太不像样了,把同寝室的同学欺负得这样,你别急,我等会就去告诉李老师。”说着我便打算站起来。
“不,不要。”一直哭着的沈薇终于说话了,“你别去找老师。”
“为什么?”这个打算只好作罢。沈薇却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哭声小了些。
这帮人一定是看沈薇好欺负,又不敢跟老师说才故意这么做的,真是太可恶了,不过清原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跟老师说?难道她也加入了欺负沈薇的队伍里?可要真是这样,她又怎么会把沈薇托付给我来照顾?
一连串的问号在我脑中接连闪现,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好了,别哭了,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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