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迟归】暮光第15话·冷漠、第16话·疑窦

第15话·冷漠

“翔子，你知道谁是傀儡了吗？”

这时候我万万没料到她竟也会提起这件事，只好如实作答：“有怀疑的人，但是没有办法确定。”

“是林雅诗？”她的语调微微上扬。

“是的。”我咽了口唾沫，“但是说到底都是猜测，而且我甚至还觉得最不可能的就是她。”

“为什么？”她似乎对最后一句话很是意外。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哪有傀儡会如此出格？这岂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如果傀儡这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话，前几届怎么还会失败三次？”

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这终究是推测，再说吸血鬼会读兵法，会玩人类的这些花招吗？”

“难说。”我摇了摇头，“所以这句话我也不敢轻易和别人说，生怕惹祸上身。”

“……”沈薇嘤了一声，眼眶里一下子又盈满了泪水。我手足无措，实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薇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参加完比赛的清原一下场就被我拉到了一旁。

“你不知道？”她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沈薇自己没跟你说？”

“哪有，每次到关键地方就哭，搞得我安慰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来由。”我两手一摊。

“那你自己猜不出来？”

“我自己……有猜测，但是不知道对还是错。”

“说来听听。”她的眉毛微微一扬。

“我看是你们寝室集体欺负她，原因虽然我不清楚，但应该和林雅诗有关吧。”我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但我还是没想明白这之间是什么关系。”

“差不多了。”她开始娓娓道来我不知道的隐情，“你知不知道沈薇在班里的人际关系怎样？”

“很好啊。”我不明所以，“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从没和谁翻过脸。”

“那你说寝室里同学为什么欺负她？”

“我怎么知道？”我有点愠怒了，“我正是想不通这点才来问你的啊。”

“哎。”清原叹了口气，“我以为按你智商应该已经想通了，看来……”

质疑我的智商？我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但转念一想，却一下子明白了大概。

“就因为这个？”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就因为这个。”清原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一般，点了点头。

“怎么可以这么做！就因为沈薇对林雅诗的态度不如别人那般冷漠，便遭到了同样的对待？真是太过分了！”我的怒气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林雅诗是不是傀儡不是还没确定吗？”

“是啊，但是……”清原似是斟酌着用词，“但是现在同学们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不得不防了。林雅诗本来同学们就对她意见颇多，现在更加了。甚至有流言传道沈薇之所以对林雅诗态度一般无二，是因为上个月她已经被林雅诗吸了血……寝室里的同学这么做也实在是不得已，我的话也不得不如此……请你理解。”

“虽然这传言可能是真，但是在确认之前妄下决断岂不是破坏同学友谊吗？”我依然忿忿不平。

“你不知道吗？”她惊异地看着我，“现在班里同学间的关系已经异化了……”

“有这种事？”我吃了一惊，“难道我们上几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那倒没有。”她摇了摇头，“也许我们这一代已经失去了面对灾难的勇气了吧……也许等傀儡被发现以后，你还要致力于同学关系的恢复呢……”

我语塞，抬头望向清原身后的天空，云朵渐渐聚拢，阻住了原本明艳的阳光，鸟儿的欢唱声在我耳中竟也成了聒噪，再转头，碧蓝如洗的天空中忽然浮现出班里同学的面庞，虽然个个都面带微笑，但我总觉得他们在张口问我“谁是傀儡”，我吓得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在清原怀里。我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

“先回班里吧。”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忧虑，也像是在给我解围。 

 

也许是因为初三学习紧张的缘故，也许是同学之间猜忌心太重，这次运动会四班完全失去了初一初二时的水平，总分仅在年级排到第六。虽然我和老师都曾说过“这次运动会主要是为了发现傀儡，名次不是重点”这类话，但我现在忽然后悔起来，因为不仅傀儡没被发现，名次都落在了后面。李老师也阴着脸，什么也没说。与此相比，我倒宁愿他在班里大骂我们一顿，可现在，他的脸色也成了我的压力来源之一。回教室的路上，整个班级也异常地寂静，倒是得了年级组长不少的表扬，可我们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自制力强的缘故。

“这不是个好兆头……”我喃喃地对自己说。

 

一个双休日过去，群里一片死寂的状况更是大大加深了我内心的不安，精神压力把人人都逼近崩溃的边缘。再这样下去……我不敢再想。也许我现在能做的仅仅是祈祷吧，但是现实平衡的破裂远比我预想来得要快。周一中午饭刚吃好，我正打算去小卖部买点零食，金泽宇就飞奔而来告诉我班内出了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边向教室奔去一边问前来报信的金泽宇。

“夏琳和林雅诗她们……怎么说呢……反正你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她们两个？我忽然想起几天前清原告诉我夏琳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找林雅诗的茬，林雅诗终于忍耐不住爆发了吗？两人不会动起手来了吧？不过可能性也不大，林雅诗和夏琳两个人在班里都神神秘秘的，打起来也不太可能，但是这也难说……总之尽快赶到教室阻止她们就是了！我心里一急，脚步更是加快了许多。路上不少别班的同学见我们两个如此飞奔，都诧异地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起来。

总不要误会我和他谈恋爱被哪个老师当场发现了！我强按住向他们吼这句话的冲动。

 

第16话·疑窦

到教室时，班里已经挤了一群看热闹的同学，我左推右搡地才挤进里面。但幸好的是虽然大家都怀疑林雅诗是傀儡，但碍于夏琳的神秘，倒也不愿出首，这倒为我拉架提供了方便。

夏琳居高临下地站在林雅诗书桌旁，林雅诗倒是坐着，也不抬头，眼神依然瞄着眼前的考卷，像是毫无察觉周围的异常情形，但这肯定只是表象，如果林雅诗一直都这样，也无所谓什么“出事”了。

“喂喂出什么事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进去拉架，但两人都像是聋了一般对我的示好毫无反应。

“到底怎么了？你们两个倒是给我说句话看！”我真急了，这种僵局无疑是最难处理的。

“别找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雅诗一边写计算题的解答过程一边答道。

“夏琳你说。”我把头转向站着的人。

“对待傀儡，我想我已经是很客气了。”她高傲地一甩头，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下子就激发了林雅诗的怒火。

“什么意思？”她腾地站了起来，“你有什么能说服大家的证据？现在就拿出来！”

“证据还用找吗？”夏琳斜视着她，“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好，你说！你说！”林雅诗怒极反笑。

“自从初二你偷东西被抓开始，我就对你上了心。学校创办至今一百余年，从没听说过有学生敢深夜去实验室偷药品，各位注意，我说的是药品。”她转头面向大家，煞有介事地说道，“如果是偷笔、修正带什么的，可以解释为贪小便宜。偷钱，可以解释为贪财，但是她偷的是药品，大家都知道药品是可以用来配制新东西的。她要配什么东西？光凭一份双氧水，我无法判断出她要配什么，但是既然她偷原材料来配，就说明她要的东西买不到。什么东西市场上买不到？我不知道，也许是隐身液什么的呢？”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特地放慢了语速，其中的强调意味不言而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林雅诗淡淡地回答，只是这回答太单薄，使人陡然感到有做贼心虚的味道。

“你可以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可以离开教室，你告诉其他同学好了。”她无所谓似的摊了摊双手，“大家说怎么样？”

“好！”周智的声音最先打破了沉默，“对你说对我说对谁说不都一样嘛！是正常的东西，我们谁都不会来找你，如果是不正常的东西，那就……大家说对不对啊？”

其他同学都沉默着，但我已看到有不少人在暗自点头。

“喂，周智，”我觉得我必须出来说句话了，“你的道理没错，但请你把你话里的威胁成分去掉看！那就怎样？你杀了她吗？”

“杀”字出口的瞬间，我察觉到夏琳的身子震了一下，这使我陡然间起了疑窦。但我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

“不不不，班长你别当真嘛，我这人只是不讲究说话技巧，但是我的意思想必也是大家的意思，意思达到了就行了嘛！”

这回点头的人更多。我一下子也无良策，不过如果林雅诗真是冤枉的，那她说出真相也就没事了，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也当出手，请女生来处理这件事。

“这是凭集体的意志在威胁我吗？”林雅诗冷笑道，“如果好言好语地问我，我想我说了也不打紧，但是用这种手段让我告诉你们，这是妄想！”

“哼！”夏琳轻蔑地笑了笑，“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才搬出这么一番说辞！”

“咳咳，我说一句。”一直沉默着的顾俊忽然开口，他是班里的老大哥，说话一向很有分量，“我觉得周智的话很有道理，林雅诗，只要你能对你的行为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我相信大家都会理解，如果你给不出来或者坚持不给，你让别人怎么相信你不是傀儡呢？”

这话说得也实在是在理，无懈可击。我也不自禁点了头。

“呵，”她又笑了，“那如果我要你给我们大家一个你不是傀儡的证明，你怎么给？”

他似乎被这种反击激怒了：“现在我们大家怀疑的是你而不是我，我知道你没有自己不是傀儡的证明，我也没有；但是，现在有证据证明你是傀儡，而没有证据证明我是，我们对你的质疑是有理有据的，你对我的质疑却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毫无理据。”

跟顾俊辩论实在是一个毫无胜算的行为，更何况林雅诗本身就处在不利地位，我想她应该意识到了这点，既然如此，告诉大家自己行为的动机，才是上策。

“对！”李阳凡大声赞同顾俊的说法，紧接着其他同学也纷纷“对”“说得没错”地向顾俊表示支持。

“我要是不说，你们就怎样？”林雅诗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不屑，这却把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同学推向了对方的阵营。

“我想你该很清楚……”顾俊故意一字一句地回答。

“怎么可以这样？”忽然有人为林雅诗打抱起不平来，倒是令不少同学吃了一惊，尤其是我。我根本没想到清原会在这时为林雅诗出头。

“说到底大家的疑惑都只是推断，没有确凿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怎能对同学如此折辱？”

“那我便请徐清原同学的高见。”顾俊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清原愣了一下：“这倒没有。”

“哼。”顾俊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清原，刚才清原说话时我也看到了有同学点头支持，但与支持顾俊的相比，却在人数上远远不如。

“不，不能这么做，我知道林雅诗的行为是要干什么……”

又有一个人从门口跑进来。所有在教室内的同学都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去，是那个叫吴文涛的转校生。

“你知道？”顾俊重复了一遍，显然是对这话充满了怀疑。

甚至就连林雅诗本人也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我好奇心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