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届推理小说擂台赛】朱砂
朱砂
0.
是夜。
同每一个往常的夜晚一样安静,未灭的灯火在风里昏昏欲睡,黑暗浓稠的像是化不开的黏液,封住了所有人的耳目。
除了他。
他轻轻推开门,举步而入,手里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眼底像是幽幽的鬼火。
他把手里烛台轻轻放在桌上,一阵夜风穿堂而过,火焰微弱的像是江面上的渔火像是要被湮灭在黑暗的波澜里。
苍白色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在依旧沉眠在卧榻上的人。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剑,寒光闪烁。
一切,在这夜之后,都可以结束。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微笑的脸上。
1.
卫子素听到消息的时候手不自觉的颤了颤,他敛下眼里的光彩,沉默了一会之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此事……当真?”
半跪在堂下的侍卫用力的点了点头,神色激动的看着卫子素。
“罢了……你先下去吧。”卫子素平复了心情,面无波澜的挥手道。
卫子素半垂着眼,抚摩着手里的暖炉,突然有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去。
他起身向外走去。
“褚宁,可知道负责这次案子的是哪位?”
“县府宁捕快。老爷这是要去哪?”褚宁边招手示意牵马车,边说。
卫子素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含义莫测的笑容:“县府。”
2.
“柳木死了?”宁彻挑了挑眉,看向县令,“我现在便去柳府看看。”
宁彻赶到柳府的时候,柳家大少爷便迎了出来。看到柳茨,宁彻并没有什么好感。众所周知的是柳家大少爷柳茨是个典型的败家子,经常出入烟花之地,却又懦弱无能,全靠他父亲在朝廷上用钱买了个官职,一月的俸禄却根本不能够满足他的日常需要。
“宁捕快来了,真是有失远迎。要不先进去歇一歇吧……”柳茨看到宁彻,心下一跳,还是勉勉强强掩住了眼底的颤抖,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宁彻皱了皱眉,笑道:“不了,还是快带我去看看令尊……的遗体吧。”
柳茨移开目光,在宁彻的注视下他总有些不自在:“好……好的,我这就带你去。这边。”
柳木的房间摆设十分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床。柳木就穿着睡觉时的衣服躺在床上,胸口被利器洞穿,血液早已凝固成黑色。
宁彻直接无视柳茨惊讶的目光,上前将柳木的身子翻了过来。
柳木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的。
而柳木的眉间,有一点如血的朱砂。
宁彻挑了挑眉。转身向柳茨道:“令尊的尸体在我破案之前千万不要处理。就放着吧。不要让任何人进这个房间。”
“是……那……那杀死我父亲的凶手……”
宁彻看着柳茨,微微一笑,快步走出了房间。
3.
“宁捕快可是有什么头绪了没有?”
卫子素坐在木椅子上,看似漫不经心的吹着茶杯上的热气,问道。
“老爷……似乎很关心柳木之死啊?”宁彻微笑。
对面的人依旧是漫不经心地吹着热气,喝了一口之后抬头道:“众所周知柳木是我最大的敌人,我怎么可以不知道……那个帮我这么大忙的人是谁呢?”
宁彻微笑:“那恐怕是要让您失望了,这个案子,可真的是很棘手呢。”
卫子素放下手里的茶杯,笑容像是阳光一样:“那就希望宁捕快尽早破案吧。”
宁彻眯着眼注视着消失在门外阳光里的卫子素,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半闭着眼坐在那,不再说话。
4.
“妈的……怎么是个死人。”
“哎呀,雇主就是让我们把这个死人脸上的东西给弄掉……这么简单的任务这么多钱,死人就死人啦。”
“最后一票这么晦气。呸。”
有只鸟飞过,树木窸窸窣窣,掩住了黑衣人的私语。
“靠,柳茨,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第二日宁彻看到柳木干干净净的脸,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柳茨看着火冒三丈的宁彻,并不知道对方是在生气什么,“昨天是我守在这里,黑暗里我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啊……”
“罢了罢了。该死。”宁彻走了出去,恰好碰上一脸笑容的卫子素。
“宁捕快这是在生什么气?”卫子素笑道。
宁彻不说话,沉着脸注视着卫子素。卫子素长得不赖,在阳光下像是女人一样好看。
呸呸。宁彻想到这里,啐了两口,黑着一张脸绕过卫子素离开。
身后卫子素看着宁彻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5.
在搜查柳府的时候,宁彻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
在大少爷房里,有一盒红色的东西。
是女子在眉间点朱砂时用的。
宁彻看着那盒只用了一点的丹砂,皱起了眉。
然而县令却兴奋的很:“哎呀,那我们就可以把他抓起来了是吧宁彻。”
宁彻皱着眉并不言语。
一直到有小厮从门外跑来,附在宁彻耳边说了几句,他才舒展开了眉头。
“在这之前,县令,把柳茨和卫子素两位少爷,都请来吧。”
他微笑。
6.
“在说凶手之前,我想我们应该说说一个故事如何。一个……真的是很恶俗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孩子,被戏班头子捡了去当做弟子教导。那孩子长得很好看,生了一副女人相,于是便在台上唱些女角。
“时间真的是很快啊,后来戏班头子死了,那孩子继承了整个戏班,同时依旧在唱戏。后来他成了名角。——我虽不大懂这些东西,可是后来的故事,真的是很有趣啊。
“那孩子的名气越来越大,由于生的好看,被一户大人家的老爷看上——当然是男人都不会愿意的,那户人家的老爷便想方设法的弄垮了戏班,然后出钱买下了戏班——当然也包括那个孩子。
“至于买回那个男孩子是为了干什么,大家都明白,我也不便说什么了。
“那个男孩子在那户人家受尽折磨,下决心要报复那户人家。于是男孩子,又以一个条件买通了另一户人家的老爷,让对方把自己弄出去,然后入赘了那另一户人家,又耗费精力,最终掌权。”
宁彻停下来,喝了口水,看向卫子素,微笑。
“这个男孩子现在就叫做卫子素。我说的不错吧?”
对方依旧挂着笑容,在阳光里耀眼非常,可是墨黑的眼里却是翻涌着的仇恨,像是厉鬼。
“对,没错,这几年来我承受的羞辱简直足够让我死好几遍。可是我怎么可以死——在他死之前!”
“所以你就在他眉间点了那点朱砂?”
“对……在柳家的时候,他总是要求我扮成女装,点上朱砂,受尽他的羞辱。呵——”
宁彻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俊美而扭曲的青年,不发一语。
7.
柳茨坐在父亲的房里,手脚冰凉。
那把剑是他父亲送给他的。记得小时候的时候父亲教他武术的日子……他垂下眼,轻轻抚摩着那把剑,微微地笑了。
可是……那么爱他的父亲……竟然要把他交出去!竟然要把自己交给皇帝杀头!
他不想死!
他杀了父亲的那夜,他看到了门外一身黑衣的卫子素。
卫子素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是却十分骇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对方径自走进房间,从怀里掏出一盒红色的脂粉,在尸体的眉间点了那点朱砂。他惊讶的看着对方,然后看到对方灼目的笑容,他突然可以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一定要得到眼前的人。
“我本来也是要杀了他的,可惜让你抢先了。”
“就这样吧,他既然死了,我的心愿也就了了。做了这么多的坏事,让你活下来,算是积德吧。”
美丽无比的男人这么说道。
有脚步声。
该来的终是要来的。
他抬起眼,看向来人。
“宁捕快,你果然聪明。”
柳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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