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迟归】暮光第17话·尾随、第18话·黑衣、第19话·内幕
第17话·尾随
似乎就是上次听完陈奇那番话后,我也对林雅诗上了心——别误会,不是那种上心。她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诡异的气氛。幸好经过运动会一战,我终于被这个班级接纳了,不然,我想我这样偷偷的监视行为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吧?
虽然班内有着吸血鬼的诅咒,但中考还是要考,作业还是很多。我常常会一边写作业一边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毫无收获。想来也是,班里的同学们想必为了这个灾难思索了一个暑假,再加上曾经在四班就读的历届前辈,如果有什么妙法,怎么会还没被想到呢?我叹了口气。
“文涛?”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怎么了,陈奇?”
“我看你整天愁眉不展,是不是对傀儡有什么想法了?”
“没有啊……”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天天都在想,但什么也没想出来。”
“这样啊……”他原本嬉笑着的脸色也顿时严肃起来,沉默了一裳,他忽然低声问道,“那你比较怀疑谁?”
“这怎么能说?不是影响同学间感情吗?”我拼命摆手。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又没事儿。说给我听听嘛。”他拉着我的手似乎在央求着我。
“我……”我迟疑了片刻,“我和你们班大部分同学想法一样,都觉得林雅诗比较可疑,但是没有证据。”
“你也是这么想的啊,看样子她还真有可能是呢。”他放开我的手,煞有介事地说道。
“喂喂,我只是猜测,这可算不得数。”我急忙想撇清干系。
“我知道你是猜测。”他顿了一下,“我有个办法,不知道你肯不肯和我一起干?”
“什么办法?”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你有注意到吗?”他又故意把声音压低,“这几天林雅诗中午回教室很晚,我去找那些住校的女生打听过了,她们说林雅诗中午也没回寝室,而在学校里吃饭的她又早早就离开了食堂……你不觉得这一段时间她去向不明吗?”
“好像真是。”我闭上眼细细回忆前几天的午休,“好像是这样,所以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啊!”他像是对我迟钝的思维很不满,“我们去跟踪她,不就可以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
“跟踪?不行不行。”我又摆手又摇头,“大白天跟踪女生,别人还以为我们图谋不轨呢!”
“别人以为是别人以为,我们问心无愧就行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感觉有点啼笑皆非,“再说如果我们真能找到什么证据,功劳可就大了去了,谁来管我们跟踪这档小事儿啊!”
“那你怎么不找个女生?”我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哪个女生肯?如果和你一起还好说,像我这样的……”他撇了撇嘴,似乎在抱怨那些女生不识他“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本质。
我倒是差点就没忍住笑,赶紧别过脸去平静了一下心情:“那,我就答应你吧!什么时候?”
“那太好了。”他对我的爽快答应倒是有点意料之外,“今天周四,那就明天吧!说好了,不准临阵脱逃!”
“怎么会!”
“陈奇!广播里都喊了你好几次去检录了,你人跑哪儿去了?”一个女生气势汹汹地跑过来,陈奇一见大事不妙,转身就跑。
“原来你也会有怕的人啊。”我暗暗稀罕了一番,转头望去,那个女生不高,面容清秀,梳着一头乌黑的马尾辫,还别着个银亮的发簪,没有一点威势。真不知陈奇为什么会避之唯恐不及。
“这个班级的同学,真是更奇怪了。”我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中午。
食堂里打饭的同学人头攒动,因为开运动会,平时的错峰吃饭完全无法实行,这对我们的跟踪也造成了极大的不便。我头一次只打了两块钱的饭菜,一口两口便吃完了,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神秘的女生。陈奇为了避嫌坐在离我较远的地方,但和我恰好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监视圈。头一次干这种事我不免心下惴惴,但是陈奇却与他周围的同学大声谈笑,像是老于此事。幸亏我不是女生,我暗暗庆幸道。
果然没过两分钟林雅诗就站起来走出了食堂,我和陈奇对了个眼色,赶忙跟上。
初秋正午的阳光依然十分猛烈,也许是我们吃得很快,在校内走动的同学倒也不多,我低着头走在前面,就怕跟踪的人一个回头看见我。陈奇则一会向左走一会向右走,像喝醉了一般走着“S”型。
“陈奇你干嘛呢?”
一个女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莫非是林雅诗发觉了?可她明明在我前面啊!不暇多想,我急忙转头,只见昨天那个女生双手叉腰拦在陈奇面前。
“鬼鬼祟祟跟踪别人,定是不怀好意!”她又把头转了过来,“吴文涛你也是!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勾当吗?”
“班长你听我说。”陈奇慌忙解释道,接下来他的声音也低了许多,不过我想就是在向这个女生——原来是四班的班长——解释我们的行动吧。
“想为班级出力这种精神值得表扬,但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听完陈奇的解释,她依然气忿难平,“陈奇你要知道你因为这种行为已经被学校处分过一次了,再被发现类似的行为,你认为政教处老师会信你这个解释吗?赶紧给我回教室去!”
原来陈奇曾经因为跟踪女生被处分过啊,我倒是小小地吃了一惊,紧接着又不免觉得好笑。
“可班长……我们的行动……”
“我会和吴文涛一起去的,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啊?”我这回倒是大吃一惊,“班长你和我一起跟踪同学?”
“怎么了有意见?”她转头面向我,一脸的盛气凌人,“陈奇你快给我滚回教室去,在我背后偷偷笑当我听不到吗?再说了什么叫跟踪?这么难听!只不过是‘尾随’罢了!”
被骂了一句的陈奇灰溜溜地朝教室走去了,离开的时候还不停向我做鬼脸。只不过那时我在想,跟踪和尾随,这两个词意思有区别吗?
第18话·黑衣
因为这位班长这么一打岔,我们已经和林雅诗落后了相当一段距离,眼见没过几步林雅诗就要转弯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我也顾不上叫她,拔腿就窜了出去。
“走那里!”没想到她比我更快,一把拉住我往另一个方向奔去,“这是条近路。”
“好好我知道了。”我满脸臊红,“只是班长你可以放开我的手吗?”
话刚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位不苟言笑的班长一下子就甩开了我的手,哼了一声便追远了,我愣了一下才赶紧追了上去,还不停地骂自己怎么这么鲁莽。
“咦?”
班长忽然停下了脚步,我也不明所以地慢了下来,往弄堂里一张望,林雅诗已经不见了踪影,弄堂的另一端出口就是刚才林雅诗走进的地方,我们堵住了这一端,按理来说就一定能看到她啊,莫非……我看了看这条弄堂里唯一的一扇门——这是我们学校科学馆的大门。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们身后响起,我们两个都被吓了一跳,“呀!”
我转过身,刚刚说话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老师,他双手背在身后,眼光不停打量我们两个。我想了一下,这位老师从没见过,不知道是教哪个年级哪个班级的。先不说这个,难道我们要把我们跟踪别人的事如实向这位老师交待?我一下子犯了难。一旁的班长看来和我是一样的想法,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你们两个先跟我过来。”见我们两个都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这老师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进了科学馆。我和班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跟着进去,还是现在就溜掉。
“进去吧。”最后,还是我开口打破了沉寂。
虽然是白天,科学馆里由于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间,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还是显得格外阴森,走经实验室的时候,我听见里面叮叮咚咚似乎有人。
“是林雅诗吗?”班长忽然开口,这时她的声音已细若蚊蝇,远不像刚才教训陈奇那般大声。
“也许吧。”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老师一直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才右拐转进了一间房子,大概是他的办公室吧。我望了望别在胸口的校牌,忽然后悔起刚才的决定,要是刚才溜走就好了,万一这老师打个电话把我们班主任叫来,那可大事不妙了。
我和班长犹犹豫豫地走到这间办公室门口,那老师正在泡开水,桌子上虽然什么东西也没摆,倒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经常擦拭过。墙上挂着一幅相片,远远望去,似乎是一幅毕业照。
“进来吧。”那老师忽然开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
那老师似乎不喜多话,递给我俩各一杯开水,又指着椅子对我们说,“坐。”
一个字的命令果然最有威力,我们仿佛身不由己般坐了下来,眼神却还是不离这位奇怪的老师,不知道他要对我们说些什么。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这才发问:“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文涛。”我想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身旁的班长声音依然细微到几不可闻,“柳翔。”
“四班的吧?跟踪林雅诗干吗?”
“你认识林雅诗?”我吃了一惊,想不到眼前这位神秘老师居然认识林雅诗。
“班里对她是傀儡的怀疑越来越重,所以我们跟踪她来看个究竟,邵老师。”柳翔忽然开口。
邵老师?眼前这位老师竟然就是当年四班的班主任,现在管实验室的老师?我惊讶地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神秘的老师。
“果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
“你,啊不,邵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面对这绝好机会,我忽然想把脑中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问掉。
“你说吧,我听着。”
“过氧化氢是不是用来催化鲁米诺溶液的?”我大着胆子开口。
他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了凌厉的光线,把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通,才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是。”
“什么东西?”柳翔满脸不解。
“没什么。”我摆了摆手,这东西解释起来可相当费时。
她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紧接着赌气似的把头扭到一边:“邵老师,我也有不少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是问去年那件事?”
“是的。”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当时,您为什么会去替林雅诗向校长求情呢?”
“这件事啊……”像是触动了心中柔软的回忆,老师缓缓抬起头来。
“当时我很奇怪,建校以来,学生来实验室偷药品实在是闻所未闻……不仅仅是因为偷这个行为本身不对,而是因为偷的东西。偷昂贵的药品去卖钱,十分麻烦,不如偷钱方便。偷药品做实验……我从没听说过有对化学这样狂热的学生。况且如果真是这样,正大光明地来找我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偷呢?我当时就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终于想到了答案。”
“是什么?”我急不可耐地问。
“一定是她偷药品用来做的这个实验不常见……这么说吧,是一个完全和课本不搭界的实验,而且这个实验的目的也不是常人会相信的。”
“那是什么?”柳翔右手撑着下巴问了一句。
“是寻找傀儡?”我脑中忽然浮出了一个猜测。
“是的。”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连反应都想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全想通了吧?”
“应该是的。”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柳翔撇了撇嘴,像是对我们两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对话极为不满。
“因为我问到她是四班学生,所以我想到了这层。这一下子令我觉得,她来偷东西不是单纯的小偷小摸,里面一定有重大关系。所以我又把她叫了过来,详细地问她。一开始她故作沉默,不想透露出一定信息。但当我说明我是第一届四班的班主任,又猜到她的行为与寻找傀儡有关时,她终于松口了。”
第19话·内幕
“糟糕!”
就在老师说到关键处的时候,我身旁的柳翔突然跳了起来。
“怎么了?”我和老师都被她吓了一跳。
“今天中午我还有团支部会议要参加呢,只剩不到五分钟了,抱歉老师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回答,她便匆匆跑了出去。
真是……我摇了摇头,继续问道:“然后您做了些什么?”
“我告诉了她不少往事,这些,你们的学长们应该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
“是的。”我点点头,“就是历届四班学生的遭遇吧?”
“是的。但还有些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为什么学长没告诉我们?”我很诧异。
“是因为你们的学长本就不知道。”他淡淡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越听越觉得奇怪。
“告诉他们也无用。”老师又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因为机会就降在你们这一届。”
“真的吗?什么机会?”我惊讶地问道。
“七年前的第一届,也就是我当班主任的这一届,毕业典礼上多人暴毙,也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但后来,他们的同学、朋友和家属都渐渐淡忘了这件事。这你可知道?”
“是的,我知道。”
“但是有例外。当年暴毙的同学有一个叫夏宇的男生——是最晚一个死去的,他有一个小他七岁的妹妹,现在就在你们班。他的妹妹,是当年——直到现在唯一一个没忘记这件事的人。”
“夏琳?”我愣了好一会儿,在自己的记忆库里使劲搜刮,才想起了这个不怎么熟的名字。
“是的。”老师很缓很缓地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记忆没被抹去?”
“不知道。”老师摇了摇头,“可能是两个原因中的某一个。一,她当时就被注定为今年的傀儡。”
“啊?”这个消息的冲击性实在太大,令我不敢相信。过了良久,我才颤颤地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个……算了,不说了。有空让她亲自告诉你吧。”老师沉吟了好久,忽然拒绝了我的要求,“总之那是个值得相信的理由。”
“这样啊……”我满肚子的好奇被生生噎了回去,不过既然老师都这么说,那理由应当也就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了。
“那老师你接着说下去吧。”
“哦对,话扯远了,真是抱歉。”老师摸了摸自己鼻子,“第二天政教处老师就把她带走了,凭着我的感觉她可能会被开除,但是当时基于三点原因,我去找校长和你们班化学老师求了情。这三点原因一是因为林雅诗的行为是为了寻找傀儡,二是因为我当时比较怀疑夏琳,三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反应能不能真的快速有效地找出傀儡——如果可以的话,她的功劳将不可估量。因为校长和你们班化学老师对这几年发生在四班的事情多少有些耳闻,听我这么一说,都答应了。所以最终学校没有开除她,而是给她仅次于开除的处分——记大过。”
“是这样……”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你们刚才说你们班对她怀疑越来越重,是因为她行为神秘不被人理解吧?”
“是的。”我点了点头。
“这也难怪。自从鲁米诺反应失败后,她一直在想其他办法——都是和化学有关的,因为我个人还是相信科学的。如果世界上真有吸血鬼这种生物,那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它。物理方面的——比如枪击、轰炸这些方法,只能从肉体上消灭它们,只有对吸血鬼这种生物进行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分析,才能找到根治之法,永绝后患。所以说,我对用化学方法对付吸血鬼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
“那您在实验室待了七年之久,有什么收获吗?”我的声音中满怀期待。
“抱歉,没有。”老师疲倦地摇了摇头,“就算我研究出了可能的试剂,但我现在已不是任课老师了,没理由进初三四班对那些同学做些什么,而且这种试剂对人有没有危害都很难说。直到今年,我遇到一个也想用化学方法找出傀儡的女孩,才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那林雅诗配出的溶液,难道就可以确定对人没有危害吗?”我质疑道。
“嗯……其实她配出来的不是什么新东西,都是已经应用于刑侦等行业的,像鲁米诺这样重在寻找而不是重在消灭的东西。我之前一直致力于发明一个可以消灭吸血鬼的东西,却没想到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像是为自己浪费了七年时光而羞愧。
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我又想开口问一些问题,但广播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不知不觉间已经十二点四十了,下午的运动会又将开始了。
“老师,我们马上就要集合了。我先走了。”我向老师告别。
“嗯,好的,你先走吧。”他依然坐着,眼神虚无缥缈。
我心里一颤,又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林雅诗的行为原来还是可以解释的,这一点要找个机会给全班同学都说一声,这样大家才不会都像避瘟神一样避着她。只是夏琳……她是傀儡吗?我使劲回想着和夏琳有关的一切,夏琳似乎也是个比较神秘的女生,当然也可能是我没有注意罢了……这件事,要不要也找个机会去和班长说一声呢,她们已经做了三年同学,怎么说也比我更加了解吧。不过看老师的语气,他更倾向于那个没有告诉我的理由啊,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要去问夏琳本人吗?那也太……
也许是在办公室里坐了太久,在刺眼的阳光下一种晕眩感直接窜上头顶,我使劲抱住头,可纷乱的思绪依然搞得我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忽然听到有女生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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