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迟归】暮光第27话·清醒、第28话·永愧
第27话·清醒
虽然老妈确定早上那个电话是骗子打的,但我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眼见时针晃晃悠悠过了十一点,我却依然没有睡意。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把那把剪刀紧紧地攥在手里。
虽然房门和窗都已关上甚至锁好,但我还是有种莫名的害怕,如果睡着了,那傀儡来个瞬间转移怎么办?只要醒着并且戒备着,就算这傀儡会飞檐走壁,我多少也可以和他(她)斗上一斗。
有时候实在无聊,也想过拿起手机给清原去个电话,可她今天遇到了大变故,如果已经睡了,我再打过去才是真正的被她骂了,所以每次拿起手机,总是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放下。不知道今夜蓉城又有多少盏灯迟迟不敢熄灭?
15分,30分,45分……
我感觉自己出生以来都没这么清醒过,也许这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面对死亡威胁才会这样的吧?
“滴!”细微又尖锐的机械声,报告了新一日的到来。
“我真的没有被吸血吗?”我下意识地摸了一圈自己的脖子,没有牙印。原应该就这样睡了,但我还是爬了起来,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锁都完好无损,尽职尽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真是太好了,自己没被傀儡吸到血。但是——
下一个月的“十五”还是在周末,难道又得熬夜吗?一想到这,没被吸血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今天一早到校,一看同学们的脸色,就知道傀儡又一次得手了,只是不知道谁这么倒霉。但不少同学还是因自己未受害而高兴不已,想来他们昨天也都和我一样强打着精神熬到了12点。
但事实上,最令我牵挂的还是清原。我原以为她会请假,但她还是照常来了,而且行为举止与以往无二。是真的想开了还是强颜欢笑?我偷偷打量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觉得“强颜欢笑”这种说法更靠谱些。
但清原却像是故意在疏远我,每当我走近她想和她说说话时,她总会走开,或者朝我摆摆手,就算我强跟在她身边唧唧喳喳,她也总是沉默不语。不知她是怕我泄露秘密,还是不愿意再谈论这件事?我开始后悔当时看了她手里的通知书了,要是我当时跟她说我没看,也许就不会落到这么一个地步吧。
就算我千悔万悔,日子还是得过,几乎一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十一月十七日,农历十月十五,傀儡又一次得手。这回班里伪装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同学间又互相怀疑起来,止也止不住。要是有证据倒也罢了,可没有证据的指证,除了破坏同学间感情外,别无用处。必须得想个办法,可哪来的办法呢?
“没有办法也要想个办法……”几乎整个早上我都在嘀咕着这句话,但是越急越想不出来,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毫无一点收获,我几乎都有敲碎自己脑袋的冲动了。
而班里那群家伙不仅不帮忙,还一个劲地添乱,刚到中午,就听说夏琳和林雅诗又吵了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这回夏琳还没有确凿证据,我可要去找她让她没证据时别乱来。
但争吵的过程远远出乎我意料。先是夏琳的问题有强词夺理的味道,接着是林雅诗的回击也不是正面回击,而是拿了个夏琳的把柄作为挡箭牌,这么一看,倒有林雅诗顾左右而言他——真正的做贼心虚之感。现在这两个人很有嫌疑,得特别关注一下,我悄悄对自己说。
“别说了!”夏琳的一声尖叫忽然把我从冥想召唤回了现实,接着便跑出了教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万一夏琳真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夏琳跑得很快,这种速度已经令那些在走廊上散步或是晒太阳的其他班同学诧异至极了,我也没工夫解释,紧紧地追着她。
“喂,喂!等等我!”我一个劲地朝她喊。
她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只顾自己跑,一直跑到了女生寝室后面,那里只有一道围墙与外界相隔,除了不会说话的大树,从没有人去那儿。她趴在一棵大树上,呜呜地哭起来。
真是头疼啊。夏琳和清原是一种性格的人,上个月才见到清原哭,这个月又来一次同样的情景。我也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就走到她身旁,轻轻地说:“别哭了,别哭了,啊?等会别人会看见的。”
但是这种安慰似乎完全不起作用,她依然不停地抽泣着,肩膀还一抖一抖的,我轻轻地半揽住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温言劝解。
终于,她像是哭累了,啜泣声也渐渐变小。像我这么笨的人总算也学会安慰别人了,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拇指。
“翔子?”
“啊?”夏琳以前从不这么叫我,而是直接叫“柳翔”或者“班长”,今天这么叫我真是不习惯。
“我听别的女生都这么叫你,我这么叫叫没事吧?”她像是看到了我诧异的表情,苦笑着问道。
“没事没事。”我赶紧摇头,“怎么了?”
“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们很久……”她的声音忽然越来越小。
第28话·永愧
“什么事?”我追问道。
“你们都知道,如果失败,毕业了以后,那些受害同学的家属、朋友、同学等所有认识他们的人的有关他们的记忆都会被抹去,对吗?”
“对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我是个例外……”她的声音更细微了。
“你?”这可真是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我张大了嘴好久,才又问道,“怎么回事?你具体说说!”
“七年前,也就是灾难来临的第一年,我哥哥正好在蓉城一中的初三四班就读,而且,很不幸地成为了受害者。”
“然后只有你没忘掉?”我猜测道。
“是的,我觉得那可能是因为我害死了他。”她低着头,双手交叉着,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等等我糊涂了,那个时候你应该只有七八岁吧?难道你是当年的傀儡?”我越听越惊奇。
“不,不是。”她摇头,“我哥哥是最后一个吐血死的,也就是说,他是当年最后一个受害者。我去查了,那是2007年5月31日,农历四月十五。”她的声音又变小了,“那天我生日。”
“你生日?你生日和‘灾难’有什么关系?”我越听越糊涂。
“那天星期三,我爸妈下班回家都忘了买生日蛋糕,后来我自己回到家跟他们大哭大闹吵着要,他们才一边向我道歉,一边让我哥去蛋糕店买一个来,就是因为他到家后又出去了一趟,才……”她越说牙齿越在颤抖,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就是说,这次出去使你哥哥成了当年最后一个受害者?”我挠了挠头,“可是第一届不是还不知道怎么预防吗?你怎么敢断定是你的无意之举害了他呢?”
“有两个原因,”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哥哥在学校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从不和其他同学说话,饭是自己从家里带来,厕所也从来不在学校里上,所以我觉得,他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受害。”
“这个不一定吧。”我质疑道,“首先一个人在学校里上学,很难做到完全独立于其他同学,再退一步,即使你哥哥真的做到了,那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有‘灾难’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加以防范,我要是傀儡,怎么会找你哥哥这样这么难下手的‘猎物’,肯定会另找人啊!你一定是多想了,其实你哥哥受害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不,我没有多想。”她坚持道,“我还有第二个理由。”
“什么理由?”我决定想方设法推翻她的第二个理由。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行为间接害死了我哥哥,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还记得当年的事?”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这……”这个理由实出我意料,“这个……这个也能算理由?”
“为什么不能算?”她毫不退让,似乎是铁了心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顿时语塞,她也并不乘胜追击,而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她才又开口道:“自那以后,我就无比憎恨‘傀儡’,尤其是今年,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把藏在我们班的‘傀儡’给揪出来。当然,当年我哥的死,我也有一半的责任。所以虽然爸妈都忘了他的存在,我每年清明还会悄悄地给他烧点纸钱什么的,来赎衍自己的罪业,虽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赎衍不完。”
“你这是自虐!”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也许你是有责任,但怎么能说是一半的责任?事实上所有的责任,都应该归于那个吸血鬼,是它吸了班里某个同学的血,使他(她)成为了傀儡,又继续替它吸别人的血。你只是无意罢了,更何况不知者无罪,你完全……”我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打断了我的话,“也许你们都这么认为,但觉得我有一半的责任。”
“……”我无语,而且这个话题也没有争论下去的必要,我换了个问题问道,“基于你对‘傀儡’异于常人的憎恨,所以你开学以来连着两次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林雅诗发难?”
“是的。”她点了点头,“你要理解我,我……”
“不用说了,我理解的。”我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只是我很奇怪,你‘害死’你哥哥这件事,林雅诗怎么会知道?”
“不清楚,”她摇了摇头,“应该是邵老师告诉她的吧。”
“邵老师?”我诧异地重复了一遍,“那邵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是开学以前,我去找邵老师了解有关‘灾难’的各种消息时,我自己告诉他的。”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被人欺骗的淡淡不满。
“这样啊……”我沉默了,这件事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需要花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那……我们先回教室去吧,午休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好。”她点了点头,同时用手拭去了残留的泪痕。
本文2014-2-5 19:20:26由圈管理员qcsy_gy最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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