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何迟归】暮光第30话、第31话：真相

第30话·真相（上）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转眼间，已是今年第一个在校的“十五”——农历十一月十五——十二月十七日。自早上起，除了“四大护法”之外，其他同学除了上课便一直不敢离开座位，更别提聊天什么的了。这倒能让“傀儡”无机可乘。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转眼间，午休时就传来金泽宇吐血的消息，正拉着秦思怡和沈薇在校园里乱逛的我，一下子拉着他们向操场冲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闻讯而来的老师们已经驱散了围观的其他班的同学。

站在金泽宇另一边的吴文涛正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金泽宇，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九年级物理书，真是学习学成痴呆了，我暗骂了一句。

“快点来几个男生把金泽宇抬去医务室！”已经到场的李老师吆喝着，“还有邢振飞，你……你去男生宿舍洗把脸，这样子太吓人！”

我看到李阳凡周智他们应声而出，要去抬人。

“等等！”吴文涛忽然叫起来，“‘四大护法’先留一下，抬人的请别的男生帮忙吧。”

“为什么？”很多人都向吴文涛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因为……”他似乎在思索接下来的话当不当说，“‘四大护法’里有内鬼！”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李阳凡周智他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我们开学时不就已经向大家证明过了吗？”

“再证明一次也无妨。”他的眼神异常坚毅，“如果我错了，任打任骂，任砍任杀。”

“你说的！”李阳凡最受不起激了，他一把把自己衣服拉到胸口处，“你看，我……”

在在场所有人的惊叫声中，他一口血吐出倒在了地上。见得这番情景的周智和陈奇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双手紧紧扯住自己衣服就要逃跑。

“不能让他们走！”眼尖的顾俊一下子就叫了出来，紧接着，班里其他男生纷纷拥上前去，场面乱成一团。

面对此情此景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趁着混乱的场景，我一把拉住了吴文涛：“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是这样的，我怀疑……”他把他的发现全部告诉了我。

“竟然是这样！”我的脑子飞快运转起来，“第一次傀儡得手是在9月19日，那天……那天李阳凡、陈奇和周智约好了一起出去，但最后一起去的只有两人，唯一一个行踪不明的，是李阳凡……”

“那么李阳凡就应该是第一个受害者了！”他兴奋起来，“我这就赶去医务室，问李阳凡中秋那天到底是谁吸了他的血！”

“好，你快去！”我催促道。

不敌众男生围攻的陈奇和周智很快被掀翻在地，陈奇倒是还没受害，周智却也吐了口血，看样子，陈奇还算运气好。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吴文涛的发现思考起整个过程来。

“她才是傀儡！”

思考出结果的我不由得惊叫出声。抬头一看，除了抬人去医务室的男生之外，女生大多准备回教室了。我一下子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硬是把她拉到了一旁。

“干什么？”她不解地问我。

还未等我想好怎么回答，吴文涛已从医务室回来了。看见站在我身旁的女孩，他的瞳孔骤然缩小，紧接着对我做了两个口型。

“是”。

“她”。

我难受地闭上了眼睛。往日那些欢笑的场面如放电影般在我眼前掠过。要是不是你该多好……我用双手捂住了面孔以不让她发现我在流泪。

“原来……清原……你才是……真正的……傀儡。”

第31话·真相（下）

“为什么是我？”她的秀眉轻轻一扬。

“其实我没有确切证据，但是只凭推理，我也能够判断出你才是傀儡。”我痛苦而缓慢的吐出这句话。

“哦？说来听听。”

“首先你多次为林雅诗辩护，这本身就显得可疑。”

“呵。”她竟轻轻笑出声来，“难道傀儡还会为被怀疑是傀儡的人辩护吗？”

“当然。”我明白她想说什么，“虽然夏琳这样做会给林雅诗带来极大的羞辱，但是很快她也会被发现不是傀儡。那么，谁最积极推动这件事，谁自然就首当其冲。你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就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上，这样根本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而且你还记得开学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番话吗？你曾经那么坚定地认为林雅诗就是傀儡，怎么会突然间就改变了看法？就算你心地善良，夏琳发难那天你也最多应该保持中立，而不是替林雅诗出头。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替别人出头，不是你的性格。”

“第二，便是中秋节那次。破天荒地你没有睡懒觉，早上8点就起来了，而且那天李阳凡早晨的去向也甚不明朗。他说‘我也绝不会找可能是傀儡的妹子’，这话可以有两种解读：一，他约会的女生不是四班的；二，他约会的女生是四班的，但是不可能是傀儡，那自然就只有住校生了——而且只有你住在市内，像林雅诗啊沈薇啊都住在乡下，是不可能与李阳凡去约会的，更何况她们也没这爱好。”

“说到底这都是推断。”她脸上的笑意忽然聚敛起来，变成寒冰般的严肃表情，“证据呢？开学到现在已经过了四次‘十五’，算前三次我都能用某种方法吸到别人的血，那今天这次呢？你见到我吸血了吗？”

“没有。”我摇摇头，终于是打出最后一张王牌的时候了，“这就是你最大的障眼法：你就是傀儡，但吸血的人不是你。”

“你说什么？傀儡和吸血的人会不是一个人吗？”她微微冷笑。

“会的。”一直沉默着的吴文涛忽然开口，“而且这就是证据，可以证明你是傀儡的证据。”

“愿闻其详。”她把头转向那个瘦弱的男生。

“作为一个转校生的我，听陈奇转述的这些历史，远就比不了你们的熟悉程度。但幸运的是，我也因此没有深深陷入这个思维定势，而终于找到了你的破绽。”

“金泽宇的吐血，是最令人不解的。他如果是傀儡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仅仅是一个人吐血而已，也就是说，他只是一个受害者。而能有机会与包括金泽宇在内的全班同学接触的，自然就是我们‘四大护法’了，那么傀儡应当是在我们四人之内。可是这又是个说不通的现象，因为‘四大护法’早就被证明过不是傀儡，这是无可置疑的。”

“所以……”她似是笑吴文涛自己把自己逼入了一个悖论。

“一开始我在想是不是真的门窗没关好之类的，但我觉得不可能——没有理由的觉得。我只是隐隐地感到，如果傀儡能够飞檐走壁的话，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出来。也就是说，应该存在一个合理的尚未被我们了解到的原因，正是这个原因使七年来每次遇到双休日的防卫都必然失败。现在我想，这个理由就是肯定有人违反禁令出去过，而与他们碰面的，正是那些‘不可能’是傀儡的同学——或者是住校生，或者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人，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住校生会是傀儡，或者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人会是傀儡。”她的语气毫无一丝的紧张感。

“这两个都是一个道理。”他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清原的眼睛，毫不让步，“因为这是一个链式效应。比如你今年九月吸了李阳凡的血，之后就是李阳凡去吸别人的血，而不是你去。”

我终于察觉到清原的身子开始颤动起来，而吴文涛依然在步步紧逼。

“这就是‘吸血鬼事件’历年来没有被发现的规律。这一点，我在李阳凡那里已经得到了证实。这不过他的记忆也在渐渐失去，这个证词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的。但可喜的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就是傀儡。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清原转头看了看我，又把头转了回去。就在她看着我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的眼神里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感情。是认输了吗，我猜。可是被当成傀儡又不会死，她为何是这样一种表情，难道吸血鬼在这个时候控制了她，并要把她变成真正的吸血鬼……

我想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可是却越想越像是事实，眼前这个女孩透出的冷峻气质已完全不像是昔日的清原了。更何况她还学过什么“专业女子防身术”，要是真动起手来，我和吴文涛都不是她的对手。

“清原，被变成傀儡又不是你的错，大家也都会渐渐忘记这件事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开口想要尽力劝阻清原真正变成吸血鬼。

像是听到了我在说话，清原再次把头转向我，一阵薄薄的雾气遮住了她的双眸，虽然隐约看不清楚，但不像是小说中所说的“杀气腾腾”的那种眼神。还好还好，我安慰自己。可是清原的下一步动作又使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把手缓缓伸进衣兜，紧接着要掏出什么东西。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炫目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这是——匕首！她要杀了我们！

“吴文涛快逃！”我拉起他转身就跑，可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竟挪不动步，显然也没想到清原会动杀意。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只待刀锋割破，鲜血四溅。

只是这一延迟，清原已经赶了上来，那寒光令我也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快闪过的是与她曾经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难以想象，曾经的挚友，今日竟变成性命相搏的敌人。而且，今后的初三四班，灾难还将继续……

可是已经不容我多想了，别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