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火
我多想听见,你在我面前说出那三个字。
是你虚情假意当作是一场恶作剧也好,还是一身酒气站在我面前把我看成了另一个人也罢,哪怕你只是因为不忍我伤心欲绝而用对不起打碎了我所有希望凝聚的梦境,我都会抚摸着伤疤笑着接受。
而我终究还是等不及,藏着这个梦离落荒而逃。
你是飞蛾,你扑向了火。
我也是飞蛾,我吻上了火。
那年冬天,下了雪,一夜醒来,她看不见除了雪以外的东西,白色蔓延至千里。看着窗户边缘的冰凌,她不禁伸过头去想看的更仔细,不料呼出的热气融化了玻璃上的寒冷,眼前顿时一片朦胧。她连忙拿手擦拭,无意间望见外面的窗台上也积满了一层雪。
欣喜若狂下,她用力推开紧闭的窗户,从袖子里露出一只食指,像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笔划着,然后缩回手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杰作,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
HQQLOVEGWR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胡祈青爱郭蔚然,胡祈青其实爱上了郭蔚然,只是还没说罢了,对吗。
忽然她猛地向屋内走去,出来的时候手里紧紧地抓着一只黑色单反,嘴角微微抿着,露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当她拿起单反正要对着刚才的画面定格的时候,整个身体僵住了,镜头下的那层雪已经支离破碎,楼上仍有一簇一簇的雪落下来打在窗台上,现在只能看见残留HQQ和WR,中间只是一堆凌乱的雪,没有任何痕迹。
直直地关上窗户,她盯着外面,雪开始大了,飘飘扬扬,像是过客一样逃离了她的视线。
眼前又开始浮现出一片朦胧,她缓缓低下眼睑,这一次,怎么擦世界都不会清晰。
他像一个刺猬缩在暖暖的被窝里,不是因为冷,而是不停地发笑。
“胡祈青,你还笑!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我错了,老婆,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我肯定不会这样了。我不会觉得你被你弟弟的雪球砸得快疯了这件事挺好笑的,因为它是十分好笑,哈哈。”
“胡祈青,你。。。。。。你欺负我!我真的要生气了,哼!”
“唉呀我真的错了,老婆你怎么罚都好,别不理我啊。”
“哼,要我原谅你也可以,现在立即马上给我买好早饭送到我家门口来!”
“啊,这么坑?”
“怎么,你不愿意,不愿意拉倒,以后你别来见我了。”
“我错了,老婆。可是你难道想眼看着你老公在这么冷的天气出去吗?万一生病什么的说不好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噗,你就装吧,大懒虫。我懒得跟你闹了,再过几天开学了有你好受。”
“别这么狠啊,要是以后结婚了成家暴怎么办?”
“呸,想得美,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我不跟你结婚,还有谁娶你呀?”
“你。。。。。。胡祈青,我不要理你了!回学校你完了!”
“嘟嘟-----”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慵懒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愈发显得浓烈。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尖锐的女人的叫声。
“小然你站在窗台做什么,快躺回去,要冻出病了!”
正月初八。
离那场雪过去了三天,而属于高三党的开学日也来了。她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那渴望已久的声音,手上的衣服不由地落了下来。
“蒋阿姨。”
“哎呀是祈青啊,快进来。”
“嗯,谢谢。”
“你这孩子,真懂事。来等小然的吧,这丫头应该还在整理,你先坐一会吧,我去看看。”
门忽地开了,她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细瘦的身体被密不透风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蓝色发绳把那及肩的头发束了起来,黑框镜下的眼睛扑闪了几下,微微抬起头拉扯出一个笑容向他们走去。
“我收拾好了,走吧。”
“嗯,阿姨那我们走了。”
“好,你们路上当心点。”
“妈,再见。”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寓,正好开过一辆七路公交车,上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搁下行李箱坐下之后笑笑说:“这么早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也算是第一个客人,司机应该优惠点车票。”
她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把头侧过去看着窗外。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以前去学校也是两个人一起,也是坐在一起,但为什么今天自己却浑身不自在,像一个孩子,一个害怕被揭穿秘密的孩子。
汽车缓缓地前进着,路边的房子上还残留着些许雪痕,太阳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天际,独自舞蹈。
“诶,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郭蔚然你打算选择哪里读书?”他打破了平静。
“啊,我。。。。。。我爸已经打算送我去国外了。”
“这么厉害,哪个国家啊?”
“加拿大,那是我从小就梦想的地方。我想住在那里,开一块田地,自己种东西,养动物。”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渴望,对梦的追逐。
“不错,有志气。以后说不好成大人物了,到时候别对我视而不见啊。哈哈。”
她怔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你呢?”
“我啊,我也不清楚。菲菲说过她要去北京读书,所以的话,如果她去了我也跟着去读了。虽然,我也挺想去上海的。。。。。。”
后面的话她都没听见,心里只是反复默念着四个字:北京,上海。北京,上海。
高三冲刺一百天开始倒计时。
她始终沉浸在书海里,每天捧着题目待在办公室里,连她的化学师傅看着都心疼,老是劝她多休息。虽然以前她就爱学习,但是回来之前这股劲更加猛了,一般人如何能吃得消。
她也没听进去,挑灯夜读,原本看似苍白的脸庞更为病态。
他依旧如此洒脱,完全没有一个备战高考的样子,下课照样和一群大男生大谈NBA,亦或是追来逐去吵吵闹闹,还和菲菲两个人公众秀甜蜜,这也成了其他同学学习外一大休闲乐趣,八卦他们之间。
不过他的成绩却也一直保持在中上的水平,而菲菲就完全不一样了,后退的速度急剧加快,班主任的谈话次数也是正比例增长,但一切似乎于事无补。
可他们都不在乎。
菲菲不在乎,因为她的爸爸是公司老板,对于学习这件事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好与坏不过是她自己兴趣浓淡而已。而现在她有他,身边还围绕着一群帅气的学弟。
他也不在乎,他真的爱上了菲菲,不是所谓高中生随意的恋爱。他的心跳只在菲菲面前加速。
她更不在乎,像是行尸走肉。
世界很奇怪,明明一直原地旋转,却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的轨迹会往哪里去。
五一劳动节三天的假期,给了所有高三党最后一口喘气的机会。浅浅的热意已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晚上的夜空繁星满天,真的好美。
她懒懒地趴在窗台边,放下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小心翼翼,嘴角又露出甜甜的微笑。有多久,没这么自在了。
“只要,只要去了加拿大,一切就结束了。”她呢喃着。
“嘿,蔚然。”突然一声软弱无力的叫喊把她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去一看,只见他斜靠在阳台上左手插着裤袋右手下垂捏着一罐啤酒,头微微向上抬着,像是在黑暗中努力看清什么。
“诶,胡。。。。。。胡祈青,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没睡?”她不知所措,两只手互相抓来抓去。
“呵, 你不也没睡么。”
“我。。。。。。我是看夜景,舒缓压力罢了。马上要高考了。。。。。。”
他还未等她说完像是一人自言自语:“看夜景,的确挺美的。我真想跳下去,这样就永远停在这一刻了。呵,呵呵。”
“是啊,啊,什么!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突然间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有一阵子空气里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快一慢。
他拿起酒猛地往嘴巴里倒了一口笑道:“我还以为真他妈有什么天长地久,海誓山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哈哈,我就是一笑话罢了,哈哈!”
夜空里回荡着他的笑声,而隔着栏杆的她此时大脑里一片混乱,第一次听见他爆粗口,他是怎么了,失恋了吗。为什么自己不开心,不是应该暗自庆幸吗。
“说什么对不起,这他妈有用吗。明明知道我爱你,为什么你却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这是恶作剧对吗,菲菲,你只爱我对吗,对吗,菲菲。”
说着,他的身体缓缓地垂了下去,手中的啤酒罐呯地落下,洒了一地。他像是一个小孩子躲在阳台角落,蜷缩着,还有,微微的抽噎声。
他在哭?她的手莫名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缓缓地闭上,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立在黑夜中。
半个小时后,他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她还站在那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酒精逐渐迷糊了他的意识。他缓缓站起来,趴在栏杆上伸出手想去抓住她的衣角,却落了个空:“菲菲,是你吗,你还在,对吗?”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想伸出手去握住那只苍白无力的手,却终究没动。
“哦,你不是菲菲,你是蔚然。菲菲怎么会在这里呢,对吧?”
“呵呵,蔚然,以后你要是遇到了你喜欢的人,千万要注意,一定不要傻傻地把你所有都交付给他,不然会伤心的知道吗?”
“等你去了加拿大,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那里没有亲人,我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保护你,你要小心知道吗?”
“蔚然,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啊,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在一起好了,我继续来保护你。”
她的心中像是打碎了水晶球,里面的液体像四面八方涌去。她怔怔地看着胡言乱语的他,口中念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听清了她的话,摇头晃脑地说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是他欺负你,我来保护你。”
“我就像是一只飞蛾,我扑向了火。如果你也是飞蛾,那你别爱上火啊。”
说着,他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房里。
她双手紧握,望着发黑的夜空,彻夜未眠。
五一结束后只剩下最后三十来天。
生活越发紧张了,同学们都奋力拼搏,下课时光也少了很多乐趣,包括他和菲菲的绯闻。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分手了,菲菲正在跟另一个学弟交往,听说那个人是一个富二代,长得又帅。本来大家想看事后的他会怎么样,但是却发现每逢下课,他学着班级里最用功的她进办公室。所有人感叹一场爱情让人变了样。
最后,这场属于他们的高中青春结束了。听说菲菲的分数线差点连专科都进不了,最后闹了好久,妥协去了云南。这是一个修身养心的世外桃源。
他没有了踪迹,从高考结束后就没见过人影。
她也没有了踪迹,暑假里她在加拿大待了两个月,认识了很多热情的朋友,然后,八月末的时候她就回来了。妈妈说她笨,为什么不选择待在加拿大读书突然想留在国内。她什么都没说。
坐在飞机上看着身边的云层,她靠着窗户闭上了眼。
那年她五岁,他六岁。她在家门口玩耍被一辆自行车撞了,他冲过来抓着那个人不放大声喊叫,引来了其他人。后来他握着她被擦伤的手轻轻揉了揉说:“不哭不哭,以后我来保护你。”
说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那年她九岁,他十岁。一场大病让他在家休养了一年。但是病愈后她却发现他变了很多,看见她不再像以前那个傻憨的大哥哥了。听阿姨说他无法记起过去的很多事情,于是她经常在远处看着他,不敢靠近他。
那年她十七,他十八。文理分班之后她发现她跟他在同一个班,她的心中充满了惊喜。然而却听说他恋爱了,那个女孩子是菲菲。菲菲很可爱,像是一个小公主,总会逗他笑,向他撒娇,他心动了。
那年她十八,他十九。那晚,他失恋了,她迷糊了,他醉了,她心痛了。听见那一声“那我们在一起好了。”,她差一点答应了,哪怕那是一个梦,醒来后再也不会遇见。可最后,她没冲动。她也变了,学会了一直掩藏。
如今毕业后没听见他的任何消息,她一结束考试就奔向了加拿大,像一个逃犯、在加拿大与妈妈通话也没刻意去询问,现在,她回来了。
她选择去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它成了两个人的梦想。
下飞机之后回到家,正巧遇见阿姨也在,大家看见她都急急忙忙来迎接她。她向四处张望却没遇见他的背影,一股失落塞满她的心田。
聊长聊短下妈妈叹惜着说道:“你跟祈青这孩子真是有趣,一个从小要去加拿大的人到了点却不去了。”听见后面那句话她愣住了。
“祈青倒好,考完高考突然决定去温哥华读书了。”
她说过,她最爱温哥华。
在两年前,在窗台边,他告诉她他恋爱了的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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