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少年
第一次看到青少年与犯罪的日本小说是东野圭吾的《彷徨之刃》,如果有看过的孩纸应该先自觉面壁半分钟再接着回来看,毕竟这篇对于不少纯洁的孩纸们来说还是比较邪恶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日本的《少年法》和中国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以下简称中国的《少年法》)的保护下其实有很多罪恶依然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绽放妖冶的花朵,而且我也不觉得那些罪犯是属于无意犯下的大错。
对于一个自以为是的青少年来说(任何人在青春期都应该会有一个自以为是的阶段),我不认为什么东西能说服他,除非是来自地狱的召唤。那么我们该做什么呢?严厉地铲除吗?
不,比铲除更重要的是找出杂草的根,也就是问题的根源。首先是父母的教导,我记得我小学时班里有个同学非常顽劣,但是每次他弄坏了什么或者打伤了谁,他的老爸只是神人见首不见尾地来一趟学校,也许是来听班主任的告状也许是来赔钱,但是从没见过这个同学的行为有何改观,这个同学后来跟我进了同一个初中,但是一年不到就又转走了,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后话。【我认为他肯定是犯了什么事才转走的】但是他的爸爸如果在第一次就加以重视的话,也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种结果。
然后是环境。我虽然不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说法【现在我仍处于中立,有时甚至会偏向于“人之初性本恶“】,但是在幼年期父母们都应该是有意地引导孩子往正确的方向走的,但是这时候有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孩子的基本判断能力有没有。是与非,错与对,虽然至今都是难解的命题,但是基本的是非应当是很好判断的,我一直认为一个类似于小混混的学生,要么是他父母离婚之类导致家庭变故童年不幸,要么就是他的朋友(包括了同学)带坏他的。所以在小的时候,应该尽量辨别哪些朋友是可以交的,哪些是不可以的,而且这应当作为一个原则坚持一生。
好我们接着来说《彷徨之刃》,长峰作为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亡命天涯誓要亲手击毙凶手的想法自然是情理之中的,这对于感性的人来说是对的,但是理性的人马上会发现其中的误区。是的,纵使罪犯再可恶,他的生命也不能由受害者家属来掌控,掌控他生命的人只有他自己,亦或是法律。法律不完善,就会导致凶手轻判或者重判的结果,那么要做的,应当是去完善法律,如果长峰真的击毙了菅野快儿,他的仇是报了,但也仅限如此,谁敢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快儿?没有法律的后盾,终究无法让所有受害者都得偿所愿。
可是法律难改,尤其是有保护未成年人的《少年法》等法案,于是就有了《告白》中的森口老师,《告白》是日本作家凑佳苗的代表作,森口老师将注有樱宫正义老师的血液偷偷加入修哉和直树的牛奶里,其中有没有艾滋病毒不是重点,重点是修哉和直树的精神在肉体崩溃之前就先崩溃了,直树具有害人者和被害者的双重身份,其原因在于他将确认自己的价值的方法定义为“杀人“,是的,正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急需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如果找不到,他们自己就会创造,过分把目光执著于修哉的恋母情结以及直树的自卑心理都是毫无意义的。问题根源在于,为什么我们的社会会对人的生命如此看轻,为什么媒体如吸血苍蝇般追着无聊又庸俗的各种花边新闻却不去看一眼青少年的努力,比如所谓的全国科展。
上面提到长峰作为受害者家属的一种表现,那么不得不提提直树的母亲——作为这个双重身份的孩子的母亲的表现,先不说森口老师因失去爱女而复仇的行为是否妥当,她作为母亲,第一反应便是母亲的本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但可惜的是,她的反应始终只有这一点,保护孩子的前提,是在孩子完全无错——作为一个完全的受害者的条件下才成立的。所谓有因必有果,作为母亲不能被感情亲疏而蒙蔽双眼,孩子犯了错不能一味地包庇,即使森口的复仇有多么的不正当甚至荒谬,错了就是错了,中国有句古话“
《告白》中母亲对儿子的庇护,说是建立在死亡威胁之上,多少还情有可原。那么同为凑佳苗作品的《赎罪》中,真纪面临老师时遇到的指责则显得荒谬而真实。在面对持械要杀孩子们的暴徒时,制止其犯罪行为甚至将其杀死都是不为过的,可惜,现在的人们大多愿意把责任放在无辜者身上,好像犯罪者受到的指责过多显得不公平似的。这种集体无意识的霸凌,才是最可怕的东西。现在中国的母亲见到孩子东西丢了【用被偷了更合适些】,第一反应不是骂“这该死的小偷“,而是骂自己孩子“你怎么不放放好?“。真是个奇怪的逻辑,如果放好了,这小偷偷不着就不当小偷了吗?想也不可能,必然是偷别人东西去了,所以,自己东西没丢,结果很不错,乍一看逻辑符合。但细细推敲——我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被偷了,责任却在我,这个逻辑却是令人啼笑皆非了。同样的,小说中的真纪打倒了暴徒【注:暴徒死因系自己刺伤了自己流血过多而死】,却被孩子家属要求精神赔偿,甚至要以“杀人犯“的名义赶出学校……如果真纪的性子再犟一点,她成为又一个森口老师,也未可知。
接着又要绕回父母这一块了,父母总认为孩子很幼稚,不懂大人们那些想法,并且自作主张的以对自己的要求来评价孩子。比如你最钟爱的一个玩具,家里来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等同龄亲戚时,父母常常会大手一挥就送掉了,你叫嚷得再厉害,只被认为是不懂事。可事实上,谁会对二手货钟爱有加呢?很少吧,这些玩具其实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意义,而成了大人们礼尚往来的面具。中国式父母的另一个缺点就是太不相信自己的孩子,试问对于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来说,如果连父母都不能信任【注:信任是相互的】,他的价值观也难免有偏移了。抛去惠美理妈妈的威胁不谈,我相信这几个孩子正常长大了也不见得会有明亮的一生。
接着回到《告白》,我们来谈谈生命。生命只有一次固不待言,但是不是因为生命太寻常,因为正在看着这篇文章的你们,你们爱的和爱你们的人都拥有这一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所以我们才习惯性地忽略了。修哉的本意不是屠杀,他是要用某种方法向妈妈证明自己,但是这种方法——屠杀——是建立在对生命的蔑视的基础上的。这不是个例,这是个普遍的存在于日本,也存在于中国的现象。小说中的美月是LUNACY的崇拜者之一,直树抱着对生命的蔑视将醒过来的爱美投入湖中,中国无数沉迷在网游中的青少年拿根棍子大喊“德玛西亚“就敢拦路抢劫甚至还杀人,儿童模仿喜羊羊烧伤小伙伴……这都是对生命蔑视的一种体现,而且是当今社会一个不正常的思潮。
日本阿部次郎纪念奖的获奖散文《大概这就够了》提到一个“生命信息展“,利用逝者留下的遗物,向活着的人们传递生命的信息。我想,这种展览别说在日本罕见,就是在如此地大物博的中国,恐怕也没几人听说过。如果有条件,我想,这种展览是应该多办的,因为生命是珍贵的,如果你不珍惜,失去了才会后悔莫及。
生是与死相对的,没有面对过死亡,就不会珍惜生命,这是个令人叹息的证明条件。说到死,我这里想提一下日本电影《大逃杀》——将全班43人放在孤岛上,三天内自相残杀到只剩1人。本身是个荒谬的背景设置,但是在这个背景下的人性本相,却值得我们深深思索。乌托邦式的43人互不残杀,一起赴死,实现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在这种时候,对自己生命的尊重成了对他人生命的践踏的利器,着实具有讽刺意味。
人在死亡面前,真的太可笑。
再说下去就不是探讨青少年与犯罪,而是人性了,所以,到这里讨论应当结束了,但是,我依然在思索,当今社会到底缺了些什么?是毫无关怀的冷漠,还是关怀过多的恐怖?中日《少年法》到底是牵引浪子回头的灯塔,还是肆无忌惮胡为的免死金牌?
亟待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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