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流年微蓝（二）

第一章

时值仲夏，日光正盛。休学典礼早已结束，人潮在校门口泛滥成灾，所有人都那样明眸皓齿、笑容飞扬地走远，任凭身后洛城二中的金色字体闪烁得有些苍白。

“乐海歆，再见！九月见！”那个有着清爽短发的女孩微笑着消失在人潮里，消失在绝尘而去的大巴里。

那样温暖清脆的问候啊！但是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那个在汽车鸣笛声中近乎被淹没的声音，为什么被我这样真切地听到了?

“康夏，干什么对她这么好？那样清高又不合群的人！”

“没什么，过过场面罢了，下学期还要向她借作业抄呢。”

只是……利用吗？只是……敷衍吗？都是…虚伪的吗？

我竟然做了这么久的傻瓜？！

我以为我得到了一份真诚坚固的友谊。

我以为她是可以给我温暖的那个人。

我以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一切都仅仅是我以为。是我看错了这个世界，而已。

再见，康夏，九月见。

想要喊出的话最终还是留在了心底。

谢谢，康夏，曾经给过我这样美好的时光，但是，最好我们不曾相见。

这样炽热的烈阳下，这样嘈杂的人群里，原来我始终只是一个人。

小石头，以前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吧！从我的记忆被你染红的那一刻开始。

风肆意吹乱了女孩们的长发，而我十八岁的青春，早已在风中凌乱不堪。

低着头在红色塑胶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地走着，任凭炽热的阳光将我轻易洞穿。我在做些什么呢？周围的人一定又在低声嘲笑着奇怪又不合群的我了吧！

管他呢，谁在乎呢，谁在乎呢？谁在乎呢！

然而眼眶还是湿了，眼前的红色跑道开始模糊不清。怎么了呢？还是要流泪吗？

这样脆弱而敏感的自己啊！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只是这一次，一定一定不能哭。

如果我仰起头，泪就能从眼里流进心里了吧！

可是在我抬头的刹那，眼前出现的，不是推推嚷嚷的人群，不是单调的灰色教学楼，而是那样幸福的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一刻，天地失色。

拥有世界上最完美侧脸的男孩眼中，有满溢的温柔。

阳光破碎在熟悉的场景，很安静。

那个为你在梧桐树上挂满许愿星的男孩，亲爱的小石头。

那个为你放了满天空风筝的男孩，亲爱的小石头。

那个在午后阳光里吻你的男孩，亲爱的小石头。

一切都变了，亲爱的小石头。

“顾霖。”明明是那样镇定的声音，手却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放开了她，转头，笑容阳光而明媚。

“乐海歆，好久不见。”

“她……是你女朋友吧。”

“嗯。”那样干脆利落的回答。

“我想，你应该还没忘了某个人吧。”

“你是说萧萧？”

“没错。那个和你一起骑着单车远行的萧萧，那个和你勾起小指的萧萧，那个你喜欢了很久的萧萧，那个你承诺会爱一辈子的萧萧。你还记得她，记得这一切吗？曾经说的，都还算数吗？”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做到的，一向安静而沉默的我竟然会用这样强烈的语气质问他。应该生气的那个人，明明不是我啊！可他却陷入了沉默，怔怔地望向远方的天空，而他身旁的女孩出奇的平静，沉默不语。世界，异常安静。

“你要我怎么说呢，海歆？那个女孩，潇洒、直爽、清新得如同初绽的水莲花。初见她时，我们还只是过客，她骑着单车掠过路旁影影绰绰的香樟树冲我微笑，而后我们交错前行、渐行渐远。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转头看我，因为我也不曾回头看她，但那时我开始明了，她是那个可以让我追逐一生的女孩。继而命运让我们走在了一起，那三年，岁月静好，时光澄澈。可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从那样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她抛下了一切，包括我。从此那些承诺，再也无法兑现。海歆，你要我怎么做呢？！我应该怎么做呢？！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小石头，你离开了，地球并没有停止转动，可是至少有两个人的生活开始脱离既定的轨道，越行越远了。

时间会把一切都抹平的，可是记忆，却依旧鲜活。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再见吧，顾霖。”

用一转身离开，用一句话逃避。

“等一下。”

脚步终于还是停滞不前了，他还要怎样呢？现在，我只想逃离，逃离！

“有样东西，请你帮我带给小石头。”

只一句话，瞬间，泪如泉涌。

曾经，我们的交集，从来也就只有这一句话吧。

现在，也是一样。

顾霖，你知道吗？我心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那个秘密，有关爱情，无关友谊，有关你我，无关萧萧。

可是，我看到的，是你的眼睛正视黑板，目光却常常划过小石头的脸庞。

我看到的，是在雨中哭的狼狈的小石头，而旁边有你打伞。

我看到的，是你拾起风中飘零的红叶，但它后来被夹在小石头的书里。

我看到的，是夕阳下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小石头离你很近。

所以，我只能沉默。

“好。”曾经我都是这样干脆的答应你，现在，也是一样。

擦干泪，转身，他的手心，有一根小小的手链，串一把古铜色的小钥匙。

接过手链，眼圈却红了。

离开，以不急不缓的步伐。就算泪流满面也没关系，只要你看不到我的落魄就好，我只要在你的眼里保持坚强骄傲的姿态就好。

背朝夕阳，背朝你，眼前的影子被越拉越长，而它的发梢，恣意乱舞。

有多少个黄昏我是带着这样莫名忧伤的心情呢？记不清了。从四年前开始，很多很多个黄昏，因为孤单而忧伤着，心底的那个秘密只能被越来越深地埋葬起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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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黄昏的记忆……

“顾霖，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但是，我很爱你啊。”

“骗人，喜欢是淡淡的爱，你不喜欢我，又怎么会爱我呢？”

“小傻瓜，年轻时人们常常说喜欢而不说爱，却不知道喜欢是一种轻飘飘的情感，我喜欢你，但你喜欢别人也可以。”

“所以呢？”

“所以，喜欢是一种感觉，而爱是一种承诺。亲爱的萧萧，我爱你，所以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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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阳光没有温度。

那时，你们的手牵的很紧。

那时，手链上的钥匙和锁碰撞着。

那时，没有人发现一旁看得呆滞的我。

回忆是有热度的东西，就算冰冷的泪水一再冲刷，也依旧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