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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

作者:深蓝浅灰 发布时间:2014-02-15 20:15:39

1.

我又看见他了——

他静默地步行于川流的人群中,背影显得很落寞。

我听说过他。他的名字叫叶明。

他可是时下校园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想不知道他都难。

我从旁人口中粗略了解到许多有关他的传闻。虽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无比统一,他是个怪人。

他的怪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               学习怪人。

   年级段排名的竞争激烈至极,前十名的队伍很不稳定,头一次考进前十下一次掉出的情况屡见不鲜。

   然而,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叶明。

   他年级第一的地位似乎从未被撼动过,对于这一点,体会过他的“可怕”的人都是深信不疑。在学校呆了有一段时间、有一定资历的人,每次去看成绩榜单,总是跳过第一名,目不斜视地从第二名开始看起。当然也有新生及部分尖子生偏不信,非要试试挑战下这个万年青一般的叶明。毫无例外地,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一次次地被叶明打败。

   传闻在历史上,曾有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打破过这种僵局。不是并列第一,而是漂亮地成功赶超叶明,接替他成为第一名。据说,那个人至今仍在叶明的同年级段中,不过在那一仗后,就再未露过锋芒,估计是位隐藏实力的高人吧。当然,这只是传闻。

第二,             读书怪人。

     如果你在午休时间找叶明,请去图书馆——这已经成为了所有学生的共识。

     在图书馆靠窗一侧的最后一排,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他。

     我曾经佯装不经意地路过他身边,特意瞥了眼他看的那本书。只见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满了纸页,旁边还附有复杂的几何图形。我猜那是本很艰深的书,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那种。

第三,            荷尔蒙怪人。

     按理说,处在他这阶段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对女生产生关注,或爱慕或好奇,只有他,永远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女生假装很熟络地跑过来和他打招呼,他的反应可以用两个词来精准概括——微笑,点头。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皮甚至都不会抬一下。不过,他迷人的微笑已足以秒杀一众女生。

我觉得,他始终是淡漠的。不管是灿烂的微笑还是礼貌的点头,都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倒不一定是出于高傲,更像是漠不关心。因为无论是对漂亮女生,还是丑八怪,他的反应始终不变,不抱一丝感情。

大概是个性使然吧,他对男生也是这样。

我看过他与同伴嬉笑打闹时的情景。

他的嘴角扬起弧度,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不着边际地遐想——那闻起来约摸是薄荷味的。他开怀大笑着,浓密的眉毛弯成半月。阳光柔和地打在他身上,我似乎能隐约看到他脸上浅浅的汗毛,正泛着金色光泽。青春活力,朝气蓬勃……远远地凝望着他的脸,我想到了很多诸如此类的词。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一个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压迫得我浑身一个战栗。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对视,但这一幕却在我脑海中定格。

那一刻,他的眼瞳里是深不可测、望不到边的黑暗,是绝对的黑暗。

 

2.

“啊对了,白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前座的崔欣突然转过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什么?”我提了下眼皮,不耐烦地撇撇嘴。

“切,不听算了。”大概是被她看到了我脸上的不屑表情。崔欣意兴阑珊地回过头,不再理睬我。

若她说了,便罢了。可她不说了,于是我的那股子好奇心偏偏被吊了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我默默数落了自己千遍“贱骨头”,但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扯了扯崔欣的衣服。

崔欣没有任何回应。她就是可以随时随地这么安静淡然地视你如无物的人。

我盯着崔欣后背,她的T恤上印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这时看起来,怎么像是略带嘲讽呢?心被牵扯着,情绪莫名烦躁。

自讨没趣的我此刻兴致全无,撑着头,侧耳听窗外的蝉在树上扯开嗓子嘶鸣,立志要惊艳整个夏天似的。

“嗳。算了,就告诉你吧。”崔欣突然又转过头来,把沉浸在蝉鸣中的我吓了一跳。

我清晰地看见她的双眼像是洒落着满天星雾,一闪一闪的,很透亮。

其实我很不满她经常使用的“算了”的口头禅,好像我强迫着她非说来不可似的,明明是你自己想说的不是吗?但说回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要这么颇费周折地告诉我呢?

“我,”她忽然停顿,我正歪头不解时,她又自顾自说下去,“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这是内心的我在无奈地叹气。

“欸~真的吗?是谁是谁?快告诉我!”这是现实里的我在小女生地瞎折腾。

“你猜?”崔欣故作调皮地朝我眨眨眼。

“哎呀,快说啦!”我在旁人眼里大概已经激动得快蹦跶起来了。

崔欣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了两个字。

我的心神全乱,不知是因为她温糯的语调,还是因为她身上隐约传来的幽淡体香。但或许两者都不是,恐怕只因那两个字所指竟是他——叶明。

凝眸看崔欣似笑非笑,我居然有些许被耍之感,有几丝隐约的气愤涌上心头。不过,我又是在跟什么过不去呢?

我依旧笑着跟崔欣瞎侃:“嘿,不错,有眼光哦。打算追了吗?”

崔欣一脸甜蜜地点点头,那幸福的模样就好像他们已经是一对了。

现在不正是夏天嘛,我怎么会突然感到好凄冷呢?真奇怪。

 

3.

今天在图书馆,我居然看到了崔欣。这个表示死活不愿意去图书馆呆上一秒钟的人,竟就这么活生生地坐在阅览室的圆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回过身微笑着朝我打招呼:“嗨。”刹那间,我感觉自己的三观分崩离析。

  “阿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刚想这么问候句,但当看清她对面坐的人时,顿觉有一道闪电流过全身,心下一紧,话未出口便打住了。我轻微侧头,微笑示意了下,然后佯装不经意地与她擦肩而过,钻进她身后的一排书架,随意地挑选起书来。不过我的心思压根没落在书上。虽然指尖碰触着一本本书,但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那个人。

  那么熟悉的背影,黑亮的飘逸短发,棱角分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的侧脸不错,正是叶明。

不是吧,进展这么快?我在心底暗叹,同时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失望。

   为了掩饰自己的“偷窥”举动,我随便抽出一本书,粗略翻了翻,也不管从第几页开始看,潦草地浏览着,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得一边“投入”地看书一边悄悄观察他人,还得提防着不被那个人发现,实在是件又刺激又纠结的事儿。就在我分神的当儿,不知是谁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条件反射地一回头,看见一个人贴得无比靠近且毫无声息,吓得猛吸一口凉气,在看到他做噤声的手势后才控制住没惊声尖叫。

他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小鬼,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眯得成了半月形。想来这小子恐怕在竭力忍住笑意。

我企盼着能从他脸上寻找到一丝愧疚的痕迹,但一无所获。于是我不爽地撅起嘴,眼神冷冽,死死逼视着他。一般人看到我露出这种如刀的眼神后,不约而同地都会有所收敛。可这对他不起任何效果,反倒成了调味剂似的,引得他笑意更深。

被人当做小丑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当机立断决定不搭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疯疯癫癫的男生,拿着书大步流星地走掉,尚不忘特意选个靠近叶明他们座位的地方,好备“窃听”之需。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就是无法忍受不明就里地远远打量着他们,一无所知容易引起天马行空的各式揣测,对于我这种想象力颇为丰富的尤甚。

一落座,就听见身旁传来声响。我扭头一看,就见刚才那个男生拉开紧挨着我的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下了,整个过程流畅得没话说,而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努力奋发向上的标准好学生表情,一脸肃穆,正儿八经,找不出一点儿刚才狂笑的影子。

我忽然有种揪住他脸仔细揣摩的冲动,这家伙,该不会带上什么人皮面具了吧?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吧?

想着想着,思路就跑偏了,我忙一个劲儿地甩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旁边那位好像对我抓狂摇头的举动很不解,不解中又带了几分玩味,我猜他这会儿肯定又在暗笑了。但当我神经质地突然转头盯着他时,他的神情却极为淡定,淡定得都有些不真实了。为了以防他再度变脸,我急忙低头,继续漫不经心地看我的书,万一他抬头,一脸奇怪地询问我为什么老盯着他看,我该怎么回答?一时间,我也分不清究竟是我对外界的感觉出了问题,还是旁边这人其实就是一专业演员。

这时,右前方的崔欣张嘴说了句什么,叶明点头表示赞可,空气中隐约传来他们小声的谈话声。唧唧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的听力要弱于普通人,而好奇心无比的旺盛,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导致了我听到他们谈论后满腹郁闷的状态。

明明已经靠得很近了,明明已经听到他们在讲话了,明明凑巧被我撞见他们俩在一起看书了,但是,我楞是什么消息也没捞到。

最后,我只能默默目送他们二人相谈甚欢接着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

我趴在书桌上,两眼翻白,有仰天长啸的欲望。

安静得感受不到一点异响的邻座突然发话:“我只想说两点。”

我的两耳立即竖起来仔细听着,不过仍保持原来的脑残姿势不动。

“第一,你在观察右前方那两个人吧?”他顿了顿,我不置可否,“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听到这儿,我特干脆地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

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满意笑容。

“他们在讲《肖申克的救赎》,讨论得很热烈。”我在心底“哦”了一声,“并且打算过不久就去看场电影。”

我立刻呆了,只感觉浑身僵硬,连心跳也漏了几拍。

“喂,在听么?”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没事,你继续说。”短时间的震惊,恢复过来还是很快的,但要立即接受恐怕需要点时间。

“第二,”他抽出了我选的那本书,指着封面一字一顿地问我,“你确定你懂编程?”

我哑口无言,平生第一次跳出了即刻打个地洞把自己深深埋起来的想法。

他轻笑了声,然后利落地起身,朝我摆了下手:“走了。”

“哦。”我竟被他噎得惭愧至连最基本的“再见”都忘了说。

他起身的刹那,我看到了他胸前的名牌——倪柯。

记忆的波浪开始翻涌。

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对了,那个曾经超过叶明成为第一的人,他的名字不正是倪柯吗?难道就是他?

等我后知后觉地匆匆起身赶去追他的时候,他早已不见踪影了。

 

4.

今天打开语文课本,我有了个意外的发现。

一翻书,就见一样原本夹在书页间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我心底直犯嘀咕:我应该没往其中夹任何东西。

当我把视线投向那样东西时,不由大吃一惊。一张电影票赫然躺在地上,愣愣回望着我。

心中单纯的奇怪转为讶异。我不由自主地把倪柯昨天跟我说的事联系在了一起。崔欣即将要和叶明去看电影,而我的书本中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电影票。在这个尴尬的时间节点,突兀地出现了这么张电影票,实在是不同寻常。

我最后决定亲自去电影院看看,循着这张电影票找线索,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根据电影票指示的日期与时间,我准时到达了检票处。就在我东张西望寻找相关可疑人员的当儿,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叶明转过头。两两视线交接,我竟像被施了定身咒,浑身动弹不得,如同一个木偶人,彻底呆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与叶明对视。我怎么会觉得有些难以面对他呢?身体温度急速蹿升,完全脱离了控制,我在镜子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颊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叶明居然笔直向我走来。他的目标是我?不可能啊。我在心底否定了千遍万遍。可他就是这么坦然地走到了我面前,然后停住。这时的我,不想面对也得面对了。

“你是穆白吧?”看他自信的眼神,我想他应该很清楚我就是穆白,他会这么发问,估计是为了消除我的紧张感。

“嗯。”我用力点了下头,同时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你也来看电影?”他低头看着我,露出了招牌表情,就是那种秒杀一切的闪亮微笑。

我连忙侧头以避开那杀伤力巨大的攻击,然后情不自禁地摇头。我来是为了“侦察”。想想觉得不对,这太难理解了,便又一个劲儿地点头。而语言中枢,这会儿似乎出了严重的问题,一时无法正常运作。

叶明看了我不知所措的样子,估计觉得很无厘头,嗤嗤地笑。于是我也傻兮兮地跟着笑,细想又觉得不对,就硬生生止住了笑。却未想这么一来,显得我更二了。幸好有个人及时插入了我们之间,这才驱走了我的羞惭。

等我定睛细看清来人是谁时,不由傻眼。

崔欣眼睛瞪得老大,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接着一撅小嘴,轻哼一声:“你们刚才聊得挺欢啊?”

“她,”叶明戏谑地看了我一眼,“很有趣。”我该庆幸他好心用“有趣”替换了“好笑”吗?

崔欣抖了抖肩,不知是不是真的释然。她把捧着的一杯奶茶递给叶明,另一杯留给自己,然后瞅了瞅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想到你也在诶。”声音甜美得让我大跌眼镜。我的头跟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手也直摆表示不要紧。她甜甜一笑,宛若万丈阳光霎时亮瞎我的双眼。

“对了,你票没给我呢。”崔欣扭过头问叶明,长长的睫毛一翘一翘的。

叶明张大了双眼,嘴型成了“O”,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用有些夸张的语气问道:“我不是夹在你语文书里了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而我就是不幸被雷劈中的那个。

我莽撞地把手中紧攥的电影票递了出去:“是不是这张?我昨天在语文书里看见的。会不会夹错了?”

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着,期盼能找到一丝拨开云雾的表情。但我捕捉到的,除了怀疑,还是怀疑。

他们的神情让我感到恐惧。

怎么,难道认为我故意拿了那张原本属于崔欣的电影票吗?

 

5.

他们投向我的复杂目光,让我惊惧。那极为陌生的眼神里包含着怀疑,吃惊,又似乎夹杂着怜悯。你们在同情什么?我很想高声呐喊。但残酷的事实是,我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感觉有细细密密的银针缓慢穿插入身体,我拿着电影票的手剧烈颤抖着,想必此时我的眼睛里一定充满了恐惧吧。他们恐怕视此为我由于被看穿而不安的表现,眸中的怜悯之意也更深。

就像是一个无端被扣上“精神病人”帽子的普通人,不得不忍受周遭人奇异的目光。

手一直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僵硬得像成了石膏,缩不回来。我紧咬着嘴唇,呼吸变得有点困难,背上唰唰冒着冷汗。

忽然,我已然冰冷的右手被一双更为厚实的手包住,手的主人传递过来的温暖慢慢流过我的四肢百骸,原本麻木的意识开始复苏。我感激地抬头,发现是叶明紧紧抓着我的手,心中突然涌过一种奇妙的感觉。

与此同时,崔欣也渐渐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叶明转头对崔欣耳语了句,内容是什么我没听清。崔欣听完后就直奔售票台,跨出几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目光直逼我和叶明双手交握处。

我被崔欣眼睛里熊熊燃烧着的甚至有铺天盖地之势的烈火惊到,像触电一般甩开了叶明的手。叶明倒是显得不慌不忙,自然地将手抽回插入裤袋,看都不看崔欣一眼,反倒对我一瞬间激烈的反应很不解似的,惊异地盯着我,那眼神像在看猴。

崔欣长舒了一口气,带着满意的表情瞟了我一眼。

我来不及去猜测这时她的心理活动,暗自奇怪于自己方才匆忙撒手的举动。

人的肢体语言远比嘴里蹦出来的话要真实。既然我第一时间选择了放手,那么是不是恰恰说明,我对叶明并无感觉?也许那种憧憬仅仅是想象中的,自己模拟出来的?

我顿时感觉周身袭过一阵凉意,不愿再作深入思考。

崔欣已经买票回来了。她把票递给我,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说:“这是最后一张票哦。”

哦,是吗?我该感谢你吗?

我一边接过她手中新买的票,一边把属于她的那张票给她,还没递到她面前,她便火急火燎地伸手抽走了。

崔欣用眼神示意叶明可以了。叶明点了下头,看似随意地朝我这望了一眼,然后和崔欣一起往入口去了。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巴不得可以和他们扯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既已到了这步田地,我也犯不着临时脱逃。

待我入场时,影厅已经熄灯了。借着入口的几丝光亮,我隐约看见叶明拉着崔欣的手在找座位。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匆忙移开视线,跟做贼心虚似的。

我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半摸黑儿地往我的座位靠近,夜盲症的我只得靠着触觉前进,一路上磕磕绊绊,心里有几丝酸楚。

总算离我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了,我悬着的心一松,冷不防被绊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我的本能促使我双手乱抓,希望能找到什么支撑的东西,可是为时已晚。大片大片的黑暗迎面而来,像要将我吞噬。

突然,我感觉有一只手从背后拎住了我的衣领,将我硬生生拖住。原本该重重摔倒在地上的我转瞬看到了希望。趁着这一刹那的停滞,我马上一个跨步立稳脚跟,然后缓缓起身以防撞到什么,待摸到我的座位后慢慢贴近,等到终于在靠角落的位置上坐好后,我早已汗流浃背。整个过程之惊险程度简直与拍动作戏无异。

我大喘着气,正心有余悸时,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想起了刚才出手相助的人。

我回头向后一排张望,一张张都是陌生的面孔。只有和我同处在角落的一个人,看不清他的面部,影影绰绰的,隐遁在黑暗中。

就在这时,电影开始放映了。我收回了注意力,可是心中仍有疑惑。

那个藏在角落的人,怎么似曾相识?

 

6.

排除崔欣和叶明两人不说,观赏这部影片还是挺愉快的。

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往崔欣那边张望,但事实证明,你越是克制自己别把注意力放在某一方向上,你对它的注意力反而越集中。

崔欣和叶明坐在正中,我可以清晰地看见荧屏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和谐而柔美。每次我“不经意”地一瞥,总会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得出奇。俩人或是在认真地观看电影,或是在热烈地讨论情节。与其说是男女朋友,更像是一对知己。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现在的我,即使是看着他俩互相嬉笑打闹,心湖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波动。虽说一开始心会隐隐刺痛一下,但那种感觉也很快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早已发生的呢还是突然而至的,但我已经不打算去深究了。我的心出奇地平静,像是早就预备好了接受这一切。

灯亮起的一刹那,我的心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仿佛空了一块。

旁边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我也不着慌,只静默地坐着。

崔欣和叶明也已起身,渐渐涌入了人群,我目送着他们淡出我的视野。

崔欣没有回头。她走得很坚定,脚步快得有些不真实。

我却意外地看见,叶明忽然在转角处回过身,朝我所在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似乎轻轻点了下头以示告别。惊讶至极的我猛地起身,再定睛细看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算是体会到了怅然若失的滋味。对于叶明这个意料之外的举动,我捉摸不透。

在我登上电梯即将离开时,出乎意料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歪斜地扣着顶鸭舌帽,戴着粗厚的狂野豹纹眼镜,一身休闲混搭打扮,蹬着双潮流板鞋。纵使他的形象与我在图书馆见到的文雅小书生模样大相径庭,但这丝毫不妨碍我认出他——倪柯。

他正与柜台的售票人员攀谈着,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眨呀眨的。

有阴谋。我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这几个字。

正当我想冲出去问个究竟时,电梯门恰好无情地合上。

我懊丧地紧贴在电梯门上,一只手还保留着伸出的动作,抓住的却只有空气。电梯厢里的其他乘客都满脸惊奇地盯着我古怪的动作,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一天我经历的巧合还不够多吗?我感到脑袋炸裂似的疼痛。如果不是因为旁边有这么多人在的缘故,我也许会暴走的。

 

7.

自从电影票事件后,我与崔欣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膜。

虽然彼此还是会唧唧喳喳地闲扯,但我总觉得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疏离。

我们未曾谈及有关那天的话题。即便我有许多问号窝在心底,也不便拿出来直接问她。总觉得哪怕我问了,她也未必会告诉我真相。

这件事逐渐成了我的一个心结,每当与崔欣交谈时,它便化成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我也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总结起来就是四种情况。在那张电影票上捣鬼的不是崔欣,叶明,倪柯中的某一个,就是没有出现的第四个人。我认为后两种情况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至于为什么选择信任倪柯,之中缘由我自己也很难说清,这种暧昧漂浮的感情实在很难形容。

倪柯倒是很多天没再去图书馆,等我再次见到他的影子时,已经是几个星期之后的事了。

我怀着一种复杂又忐忑的心情,慢慢踱步上前,直至在他所在的桌子前站定。

倪柯先是注意到了突然落在面前的一大片阴影,然后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声音中透出股责备:“喂——”

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考虑到自己还有事要问他,不至于现在就惹得他不高兴,况且也已经达到了吸引他注意的目的,于是我乖乖弯下身子,大方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倪柯不作任何表示,不受任何干扰地低下头去,自顾自看着书。

不是吧?才几个星期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啦?有一种名为沮丧的心情一发不可收拾地在心底蔓延。

“欸,前几个星期,你是不是去看了电影?”

回答我的只有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我继续追问:“是不是你扶起了我?”声音到后面渐渐低了下去。

空气中有股微酸的甜蜜气息在悄然发酵,浸润着棉花糖的味道。

然而对方还是跟没事人似的,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像是决心要把无视进行到底。

自讨没趣的我轻声咳了下以缓和方才略有些激动的心情,然后不死心地接着问:“你是不是跟那个柜台的售票员很熟?”

眼见倪柯还是我行我素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我干脆开门见山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猜想:“你是不是特地帮我作了请求,留下了最后一张票?”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有什么资格来大胆地猜测倪柯为了我,这样一个平凡的我,去煞费苦心呢?

我本以为他还是会延续之前的冷淡,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居然有了反应。

倪柯缓慢地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我,灰黑色的眼眸里是望不到底的深邃。

他的眼睛有种奇特的魔力,可以让人瞬间沉静下来。我整个人立时定住,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然后我惊讶地听到了他的话,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意外地那么清晰,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错。

一连串哗啦啦的书页声把我拖回现实,我看到他快速离开座位往大门走去。

本不想傻兮兮地跑去追的,但有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令我决定搏一搏。

终于,在他即将跨出玻璃门的刹那赶上了。我几乎是不抱希望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那一天,你看到了吧?到底是谁,动了电影票的手脚?”

他的步伐停滞了一下,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然而他很快调整过来,并未为我停留。结果,我竟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逐渐走远,直至淡出我的视野。

脚步声,一记记都踩在心上。

也许,所谓的顿了一下也只不过是我满心的妄想罢了。

 

8.

自那天在倪柯那儿碰壁后,我的心没来由地变得前所未有的镇静,就像一个处在黑暗深渊已久的人重见一丝光明,很微弱,但足以亮堂整个心房。

我开始怀疑自己探求事实这一做法的正确性。电影票事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么,我对真相穷追不舍究竟意义何在呢?原本对真相的强烈渴求被冲淡了,支离破碎的细节在面前一闪而过,伸手想抓住,却流失于指缝。

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飘渺不定的空虚感将我牢牢攫住。心,已然动摇。

 和倪柯闹得不愉快后的第二天下午,我照例去图书馆闲坐,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叶明,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与萧嫣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萧嫣也算是一个传奇了。用时下的一个网络热词可以高度精准地概括她——白富美。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生。

小道消息里也并不是没传过叶明和萧嫣的绯闻,才子配佳人,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嘛。只不过叶明该君,素来是乖乖生的典范,所以,即便是这样美好的一段千古佳话,也只能在叶明同学的低情商前铩羽而归,令一众八卦爱好者扼腕叹息。

因此,这时见他俩如此公开地堂而皇之坐在一起,我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其实,男女同学间正常交往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奈何家长老师誓要将此视作洪水猛兽,拿出十二万分的警惕对早恋严阵以待,却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正常交往和早恋的界限,乃至拆散了不计其数的蓝颜红颜。

故大部分循规蹈矩的男女同学是绝对不敢公然坐在一起的,哪怕坐在一起,也是一声不吭或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彼此识相地把对方当作透明人。不过也有部分叛逆或是特别外向对男女一概而论的同学,视这种“潜规则”如无物。自然,这类“任我行”的大无畏者只是极少数人罢了。

当我擦了N次眼睛,发现这并不是梦后,不由愣在原地,一时呆若木鸡。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迟钝地转过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曾经感觉多么亲昵的脸,如今竟变得有些许陌生。

“白白,你没事吧?”糯糯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娇柔感。

白白。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无比热切地回应这遥远而充满怀旧气息的称呼。

崔欣,自那件事以后,终于听到你再一次这么叫我。一想起曾经向你抱怨这称呼傻气,还向你表达不满,就莫名泛起阵阵心酸。

崔欣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看清了座位上的二人后,她的眼神有刹那的呆滞,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原样。她将头转向我,揽过我的肩头,附在我耳旁低声说:“白痴,别再看了。再看小心人把你拖出去……”她把左手移到我的脖子上,利落地做了个“咔嚓”的手势。我心领神会,同时不忘回馈她精彩的表演。我夸张地抽了口冷气,然后迅速地有力点头。她显得很满意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对我报以一笑。我会心一笑,正沉浸在这欢乐中,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恍惚——这一幕是多么似曾相识。

不等我回味过往种种,崔欣已二话不说把我拉到了近旁的一个位置上,硬将我从各色杂乱的心绪中拉了出来。清醒之后的我果断地拉开了她面前的座椅,然后一屁股坐下,两肘拄在桌上,双手交握紧扣,摆出从电视里学来的谈判的姿势,眼神锐利地直视着崔欣。

崔欣被我看得有点不舒服,泄气地坐下。先是侧头瞄了眼叶明所在的位置,然后马上把目光收回,安静而不失从容地淡淡回应我如炬的目光。

我从未见过往常大大咧咧的她这般安然自若的模样,心下不由一惊。

反倒是崔欣,很自然地直入话题:“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我与叶明的关系到底是怎样。有太多东西藏在心里的确不好,我真是快憋死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得全盘托出坦诚相告。我想,现在就是那个适合的时机。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

这般思路清楚,浑身流露出一股睿智气息的崔欣彻底颠覆了我一贯对于她的印象。心底某处地方开始更强烈地动摇起来了——也许,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我被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搅乱思绪。我压制下翻涌而起的情绪,努力用一种听起来平缓的语气慢慢道:“你和叶明,根本不是像那天我在电影院看到的那般关系亲密,对吧?但你,之所以表现出这种感觉,只是为了……呃,让我误会,对吗?”

崔欣的眼睛调皮地眨了眨,眉毛一挑,面带微笑,轻巧地说道:“是啊。”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我的心仍被牵扯得蓦地一动。

然而一切谜底的揭晓,才刚刚开始。

 

9.

“怎么可能?!”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崔欣轻巧地推翻了之前的话。

“什么?”想必此刻我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吃惊与疑惑。而我过度的反应显然逗乐了崔欣。她在对面笑得花枝乱颤,耳旁的一缕秀发顺着脸庞滑落,格外迷人。崔欣一脸欠扁样地边笑边说:“就知道你会误会,哈哈哈~

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暗暗为自己刚才轻信崔欣而表现出的鲁莽感到后悔不迭。

看到我一脸肃穆的表情后,崔欣这才有所收敛,重又正色道:“我一直是把叶明当哥哥看的。我妈和他…”

崔欣终于赶在“妈”字出口前火速止住,重重咳了几声继续道:“…的妈妈,是大学时代的好朋友。我们小时候经常串门玩的,只不过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而且不是在同一个班级,见面也少,所以那一次偶然在图书馆遇到,见面分外亲嘛。只是,我一直一直是把他当哥哥看的,这点你可千万别搞错哦。”

崔欣把“一直一直”说得很重,像是为了尽力说服我,同时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你干嘛跟我说你喜欢他啊?”

“哦,那时候不是学习正枯燥嘛,无聊死了,就想着酝酿个话题,逗你玩咯。”崔欣淡淡道。

接下来便是如一湖死水般的沉默。

“逗你玩”在我的脑海中一遍遍盘旋,她淡漠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遍放大、回响,整个身体的毛细血管都在加速收缩扩张,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崔欣像是被我阴沉的表情惊到了,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对不起…”崔欣低下头,声音也低低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对不起,我太…”

我重重吸了口气,打断了她的道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

人心真是变化无常的东西。上一秒我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交错朋友了,这一秒,内心又尽是释然。

崔欣略微抬起了头,但没有正视我的眼。我感到些许愧疚。自己刚才反应是否太过激了?

“对了,你不是还有事要问我吗?”

我这才想起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件事没问,但是一想到这,心情就变得很沉重。

我到底该不该问呢?真相真有那么重要吗?

反倒是崔欣意外爽快地引出了话题:“是不是关于电影票的事?”

我不语,顾自愣愣盯着桌面。

“正好,我也有这方面的事想问你。”

崔欣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心中猛地一动。

“电影票,是你拿的吗?”

果然。我绝望地闭上双眼。但我不能沉默,逃避反会令她觉得是默认吧。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我为什么要拿你的电影票?”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崔欣拄着头,眼中透出不可思议。

“就算我鬼使神差地拿了你的电影票,那我干嘛要去电影院,这不是纯属犯二的行为吗?”

崔欣点点头表示同意,表情更为纠结了,眼神漂浮,在我的身上游离着。

正当我想要进一步反驳时,心却骤然收缩,一时哑然。

我明明应该是义正词严的,为什么我的内心竟有一丝不确定?不对,不止是一丝…是犹如浓雾般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茫然。为什么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原本在脑海里思考过不止一遍的质问都悄然逃匿,抛下我一个人落在世界的边缘。

像是一瞬置身于一个空白的被剥夺尽所有面目的世界。我蹲在原地,目光空洞,眼神呆滞,想要找寻来时的痕迹,但回应我的,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喂!”崔欣急切的呼唤把我从那个空洞得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白的世界拽回。我使劲搔着脑袋,感到头胀得厉害。

“你没事吧?”崔欣关切地问,眉头拧成了小川。

“没关系。继续吧。”

“好吧。”崔欣担心的神色仍未消去,我感到心田蓦地涌过一道暖流。

“我刚才想到,你能不能回忆出,你是怎么拿到那张电影票的?”

看到我不太乐观的神色,崔欣又连忙补了句:“只是觉得也许会有所帮助。忘记了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过去一段时间了。

我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大碍,然后便堕入了回忆中。

我是怎么拿到电影票的?让我想想。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本书的轮廓,淡黄色的封面,古雅的图片……

“语文书。”我喃喃道。

“语文书?谁的语文书?”崔欣忙追问。

“应该是我的吧。”我自言自语道。崔欣闻言,立时如一只泄气的气球,“扑通”一声趴在了桌上。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掠过。我整个人僵住了,为这个可能性感到不安而惶恐。

我到底该不该说呢?

 

10.(终)

崔欣注意到了我欲言又止的神色,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重又燃起希望的火焰。

我被她好奇的双眼盯得浑身不自在,窘迫得更加不知从何说起。

崔欣认真地凝视着我,而我竭力逃避着与她的目光相触,我们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崔欣耐不住性子,率先开了口:“白白啊,我知道呢,有些事…额…说出来也许对你是种伤害。可是……”她边说边揣摩着我的眼色,大概是为了照顾到我的心情。我轻叹一口气,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对吧?我们今天谈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把来龙去脉弄清楚。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了,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坦诚相告。不然的话,可能这件事永无水落石出之日了,你说呢?”

崔欣一说完就立马缄口不言,双手交握着,默默望着窗外的景色,静等我的回音。

又是一阵沉默。

望着崔欣安静的侧脸,我心底有一个部分在慢慢苏醒,关于那些失却的记忆……

她从来都是这样,虽然有时会很无厘头,但内心隐藏着知性。

OK,我实说。”

我仰起头,正好对上她晶晶亮的眼眸,彼此默契地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我刚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我顿了一下,心中的勇气最终战胜了疑虑,“那本语文书,是你借我的。”

崔欣眉毛一挑,欣喜道:“这么一来,一切应该都说得通了。”

“照这么讲,只是一场误会?”

“看上去最没有可能的可能也许往往是真相哦。”崔欣笑着回答道。

“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嘛,你又是从哪儿看来的?”

“不告诉你,哈哈……”

重归于好,有时竟是想象不到的简单。

 

突然,我看到落地窗后掠过一个人的身影,高高瘦瘦的,很像是倪柯。

我心头一震,条件反射般火速冲出馆门。

——他是最后的线索。

可任我四处张望,也找不到一丝倪柯的踪影,回应我的只有凛冽的寒风。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是在百米冲刺吗?”崔欣紧随着我,一路气喘吁吁。

看到我一本正经,甚至是有些着急的神色后,崔欣试探着询问道:“你在找人吗?”

“倪柯。”我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这不止是回答她的疑问,更是我内心强烈的呼唤。

“倪柯?”出乎意料地,崔欣竟有了反应,“那个曾经打败过叶明的倪柯?他不是早就转学了嘛?”

一句话犹如惊天霹雳,我隐约感到内心的一座大山轰然崩塌。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我多希望她能重复之前那句“怎么可能”,多希望这不过是个玩笑,多希望这是她在故技重施。

一时之间,全世界静默下来,只剩下烈烈的风在耳旁呼啸而过的声音,冰冷而寂寥。

崔欣还在滔滔不绝着,“额……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还暗恋过他一阵子,是有这回事吧?”她见我没有任何反应,疑惑道:“不是他?还有另一个倪柯?也是单人旁的倪,木可的柯?”

我机械地点头,整个人像被冻结。

见我一副丢了魂魄的模样,崔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居然这么巧?这个人很重要吗?要么叫水森帮着找找?她不是有很牛掰的情报网嘛?”崔欣边说边利落地拨通了水森电话。

“喂,水森?”

“恩。阿欣,有什么事吗?”

“想让你帮找个人,好像对白白来讲很重要。那人也叫倪柯,不过此倪柯非彼倪柯。啊哦对了,他应该也是我们学校的。”

A piece of cake.

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后,水森很快有了结果:“奇怪耶,not found.

“说人话。”崔欣面若冰霜,冷冰冰道。

“查无此人。你个笨蛋。”水森不忘呛崔欣一口。

像是一瞬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浑身瘫软,一个趔趄扑到崔欣身上。

崔欣一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我带着恶作剧的心理,不客气地蒙住了她的嘴巴。水森也欣赏到了崔欣杀猪般的美妙歌喉,嘻嘻哈哈地调侃道:“哪儿杀猪了,叫的这么热闹。这猪肺活量够大的啊?”

恍惚间,我看到一个人瘦削的背影。虽然没有瞧见正脸,但我能肯定那就是倪柯,确切地说,是我心中倪柯的缩影。我尝试伸出手去抓住他,但无济于事。

他慢慢走远,影子渐渐变得朦胧,化为稀薄的雾气,直至透明,最终融入这冬日的空气中。我收回了伸出的手,转为摆手向他告别,并在心底默念着迟到的“再见”。

如果说崔欣是在演戏骗我的话,未免也太真实了。故,这不是幻觉是现实。

当排除了众多因素的干扰,最后只剩下一种可能,哪怕你在心底难以接受,也必须承担。

关于倪柯的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只因我太眷恋他,牢牢握住他不肯放手,混沌得忘了自己,也在无意识中催眠了自己。告别了倪柯的幻影,也是时候彻底从梦中清醒过来了。

紧紧拥着崔欣,我感到真实而温暖。

当你过于痴迷虚无的事物时,切记不要堕入自己的妄想陷阱里。否则,迎接你的终究不过是场镜花水月。

——倪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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