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生日快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元旦那天，街上好不热闹。妈妈瞥了眼有点冷清的家，对我说：“跟你爸爸打个电话吧。”我愣了半晌，嘟囔着嘴找了几个借口，硬是一步未动。妈妈只好无奈地看着我，笑骂道：“怎么养了个没良心的……”

模糊的片段拼在一起，场景似曾相识。脸色憔悴的妇人躺在床上，捂得严实的被子却暖不了她的心，她一边哭着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之类的话，一边接过身旁年老母亲递过来的纸巾，擦干脸上辛酸的泪。那个落寞的身影倚在门口，指间夹着一根烟，吐吹之间，弥漫的烟雾乱了我的眼，哭喊仍在继续。那是我的爸爸。

小时候去逛夜市。妈妈。爸爸。我。妈妈牵着小小的我，爸爸搂着瘦弱的她，路边的黄色灯光洒下来，一下子拉长了三个影子。我嫌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妈妈有些慌，那个高大的身影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将我一把抱起，哄道：“爸爸让你骑大马好不好？”

“好！”我顿时眉开眼笑。

于是那天，满天繁星下，我骑在你的肩上，一起走过了时光。

再大一点，妈妈开始和我一起睡，家里亲戚来的越来越频繁，那个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家里。我开始慌了，妈妈却抱着我，一声声地安抚：“没事的，快点睡。”妈妈的怀抱太过温暖，以至于我慢慢睡去，偶尔半夜醒来，恍惚间，只听见几声抽泣。

我总会长大。当我渐渐明白你们争吵的原因，心里便开始恨。赌博，那是一颗多大的毒瘤啊！我不理解，你是怎么让它在你的身上扎根，以至于吞噬了你的理智。

那年亲戚结婚，出门前，你们再次争吵。几番唇舌之战后，你摔门而去。两个小时后妈妈接到电话，你又去赌了，输掉的是一笔巨债。

那个时候站在牌桌前的你，我无法想象，唯一能知道的是，那一刻你已经抛下了我和妈妈，将钱财置于自己的玩乐之间，任由烟蒂堆满烟灰缸，当浓烟再次升起的时候，你是否会感到刺眼？

妈妈为了我忍了下来，接受了爸爸的道歉，开始帮他还债。一年，两年，当终于快还清的时候，爸爸又进了赌场——那个曾经他输的一败涂地的地方！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赢。妈妈躲在房间里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是多久？不知道。五年过去了，妈妈还在还债。虽然她从来没有拒绝顾我的任何需求，但是我知道，她有时甚至连吃十几块快餐的钱都没有。她的苦，不是我能理解的。

爸爸现在去了广州，他在那里有个朋友，朋友帮他进了一家公司。这一次，他总算没有再赌。我希望，他是真的想改。

听妈妈回忆，以前的爸爸是个好男人，吃喝嫖赌样样不干，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可是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赌徒？是岁月磨去了他的勤奋努力、积极进取么？我不想探究。

现在爸爸有时会打电话回来，我接，他在那头嘱咐：“你该长大了，懂事点，成绩不要落下。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你看，他想让我长大，却还是把我当孩子哄。我会满心欢喜地应下，然后按照他的吩咐去做，等他回来。

因为我知道，他永远都是那个在我牙牙学语时为了听我喊出的第一声“爸爸”而从一楼跑回五楼的家的人。尽管他曾经迷失，但是我和妈妈拉开了那盏名为“家”的灯，他回来了。

今年的生日虽然没有和爸爸一起过，但我很想跟他说一声：“即使你的头发全都变白，牙齿全都掉光，但是我会爱你，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