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

艳阳天，我经过一家店。

透过橱窗，我看见了一家人欢乐的身影。

店主的女儿蹦蹦跳跳着，笑声如风铃般在暖风中轻荡，发出清脆的回响。

晴天，再次经过。

我看见那一家人正团坐在一起吃午饭。

夫妇俩时常眉目传情，脸上写满笑意。女孩坐在椅子上，双脚快乐地摇啊晃啊，像在荡秋千。气氛如此和谐而温馨，连空气里都充满幸福味道。

我无意中抬头，瞧见远方天空有乌云聚拢来，不由喃喃道：要变天了。

阴天，第三次经过。

我看见那家夫妻彼此离得很远。

他们面对面坐着，不约而同地低垂着头，神色里有掩盖不住的疲惫，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云。女孩坐在餐桌旁，来回张望着父母，小脑袋急切地转啊转。

我嗅到了一股硝烟味，深晓有什么东西已经一触即发了。

闪电惊雷，第四次经过。

店主夫妇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敢去看他们狰狞的表情，不敢去听他们恶毒的言语，我只是呆呆望着女孩的背影。她蜷缩在墙角，紧紧捂住双耳，把脸深深埋入膝盖。随着霹雳的节律，女孩瘦弱娇小的身躯起伏着、哆嗦着、颤抖着。

暴风雨天，第五次经过。

店主夫妇仍在争吵，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女孩尝试阻止他们，但不过是徒劳。她将疯狂的两人一次次拖开，而他们又一次次纠缠在一起。女孩在一旁失声痛哭着，双眼里尽是无助。兴许是哭声被暴雨声淹没的缘故，那夫妇似乎并未听见，依旧我行我素地互相指着对方、不停谩骂着。女孩“唰”地抱住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阴雨天，第六次经过。

我既没看见夫妇，也没看见女孩。

他们去干什么了？一路上，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阴天，第七次经过。

我没瞧见夫妇的踪影，只剩下女孩一个人，像一只孤魂野鬼，木然地愣愣坐在餐桌旁，背对着我。

我挪动脚步，边走边张望着。已是午餐时分，而桌子上竟空无一物。女孩听到了我发出的动静，慢慢转过身。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

天是灰色的，空气是灰色的，女孩的脸也是灰色的。

她徐徐向我走近，模糊的脸渐渐现出真切。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分明是我自己。

意料之外，想象之中。

我背过脸，转身想逃离，脚却抬不起来。

远远看到一只落单的黑色飞鸟在阴霾下无力地盘旋着，我忽然就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