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
来来往往
可能人来不大知道我的存在。或者基本不知道。也对,我只是一块被他们所操纵的石头。他们年轻,我看着。他们老了,我看着。他们死了,我看着。看了太多的分分合合。也不算是白来。就在今晚,我想好好道出这些年,这些人,这些事。人类,或者人类所拥有的生活,我触手不及,多姿多彩,羡慕嫉妒。
就从我刚诞生的那会儿说起吧。大约还在民国,毛泽东那老头儿还威风着,我还是一颗小小石子。我们都太懒,不太爱动。就呆着。那会儿子我在一家院子里。那是我见到的第二个人,第一个是把我往这儿扔的叫臭崽子的那个。我刚出来还蒙蒙醒,就听到他边念叨着臭崽子边踢我。大抵是骂人吧。总之我管他叫臭崽子。有点扯远了。就说那院子里,倒也是清冷。就一对母女,女娃倒也长的清秀,母亲嘛蓬头垢面的,俩人相差甚远。奇怪的是,这俩人日子就跟以往的都一样,没怎么变过。吃饭做活吃饭做活吃饭做活吃饭做活睡觉。有时也谈谈隔壁家谁谁死了,谁谁又找了个,谁谁不争气,偶尔谈到“爹爹”看看了那柱从未燃过的香倒都不说话了。怪得很,我也不大明白。就好好呆着。偶尔那个脾气古怪的家伙逗逗我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以为会这样无趣一辈子的。鬼晓得这老天有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姑娘就有一阵儿天天出门儿买菜也不知买什么菜,打一瓶酱油,买一小捆青菜,买个菜还神秘兮兮的进屋好一阵儿才出来。一出来就不了得,唉唉。竟活生生变成了鬼。看不下去哟!出去脸红扑扑的,回来吃了蜂蜜似的。就这活儿全凭那老婆子了。就有一天,这鬼似的姑娘娇滴滴的虽跟鸡冠妹妹差点儿,一看。我说呢,就带了个小伙子,看着倒也秀气,少了份男孩子家家的味道。跟这姑娘也倒算般配。这一来二往的,大家伙儿都熟了。结婚就顺其自然了。在清晨中,在那骇人的喇叭声中就把这自个儿孩子给送走了。往后就只见这老婆子一个人唧唧歪歪着什么,戴着叫老花眼镜的东西,坐在摇椅上,晃悠晃悠的。伴着京剧进入梦乡。那时我还年轻,我不大晓得这老婆子的心境。每次看这老婆子不怎么动就跟我似的,还真怪着勒!再后来,老婆子坐着坐着就不动了,听不到打囤声了,隔天被人惊醒说是升天了。去见那老头儿了。我也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留了泪。留在地上。大概是处出感情了罢。我被那哭天喊地的姑娘给扔走了。临走前,唯一听到的人话就是:“为什么会有生老病死?”
笑话,我还真想死死看呢。后来我就辗转反侧,停停走走到了铁轨。烦得很!真是奇怪,这破地方儿不仅人多,石头也多。那些个昏昏欲睡的石头,一醒来就八卦,完了就睡着。天哪,这群家伙是怎么做到的。嘴皮子也没个空儿。我就好好呆着。真怕以后再也走不了了。向那群家伙一样。每天日日夜夜听到的哭声比那姑娘真的撕心裂肺的多。现在想来倒也不算什么。死伤病残的多的不得了。正常人还是很多的。仿佛来这儿,就见了世面一样。干什么事儿都有。哭的,笑的,说胡话的,道离别的。母子的,朋友的,情人的。单枪匹马的,双宿双飞的。出去打拼的,在外念书的。没出息的,有文化的。粗鲁的,温柔的。丑陋的,漂亮的。坏心眼的,太笨的。有带着开心的,有带着不舍的,有心事重重的,有痛不欲生的。呆的时间长了,看的人自是多了,听的胡话也是多了。唉唉唉,人啊人。怎的?我绷着脸,我恨死了绷着的脸。我爱死了你们无穷的心情。在这儿,我不但有了在老婆子家的分分合合,还有了更多的人世间所称的七情六欲。怪我太年轻,之前学不到那么多。就看着老天,跟那些花花草草逗逗嘴。日子倒也无忧。可现下好了。真恨我是颗石头。我羡慕死了,我嫉妒死了。这些个东西。这些个情。这些个无情。在我这颗破石头的眼里是这样珍贵的。看到了这些个情情爱爱,莺莺燕燕,游子慈母,挥泪告别。我那赢得不得了的心像是传说中的“水滴石穿”融的跟水似的。心儿,我还真跟女孩子家家似的。
在这儿呆了还长时间,也数不清有几十年了,总之是很长很长的。总算是离开了。变化大啊。以前的女人穿旗袍,现今,什么复古,欧美,各种各样。穿的少。穿的多的。被人称为时尚。火车也帅气了不少。有一阵子真就受不了他那神气样儿。眉飞色舞的。等哪天我当了老大,第一个干的就是你。被人捡来扔去。踢来骂去。就便又来到了一个新地方。
这地方不大好,就跟轨道儿那儿差不多。马路边。就在这儿破马路上,有一个小屋子。我喜欢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卖蜂蜜的。养蜜蜂的。我就呆在那儿蜂巢边儿上。这小破屋子简直是破的很。许是高楼大厦见多了,见不得又小又破又旧的地儿。这也是我要可怜的。小屋里连张好点的床都没有。就像是“灰姑娘”毕竟我也是文化人,听着那些文化人的诗文长大的。他们只管念,我只管睡,多多少少也耳濡目染了些。如今的这些胡话也是听那些人了去。老头儿每天清晨洗把脸,刷着可数的牙,每次见到那满口稀稀拉拉的牙都发笑“啊哈!破老头儿,配破牙儿。”我见到鬓角的银丝,就跟那死了一百来年的老婆子一样。那眼睛像是铺了一层薄膜看起来总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再看看路边的小年轻,眼神儿个个水灵灵的,充满了精气神儿。到他这儿可好,全然变样儿。老了老了。到是念起了教会我人有悲欢离合的老婆子。倘她还活于世,与这儿老头还是配的很。俩人都没精气神儿。似乎,老人不太有精气神儿。人到终年罢。回忆往昔,定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现如今,我躺在这儿臭哄哄的泥土上,听着稀里哗啦的雨声,看着漆黑的天空,没有月。絮叨完了这些陈年破事儿,明明我还没老啊。都是这该死的人类,该死的生活,该死的喜怒哀乐,该死的七情六欲,该死的悲欢离合。好好的享受吧,人类。我也好多多看看你们。好了,用人类的话说就是“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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