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连载】沉溺之海·青蓝

8

电路破坏装置果然正常启动，“海霸”内一片混乱。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他绕着“海霸”转，打量哪个可能会是队长他们的出口，不料碰上了郑岫他们。

“林志？你怎么会在这？”曾庆璋诧异道。

“这说来话长。诶，郑岫，你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林志瞥到看郑岫肩上的血迹。

“没事没事。”他强笑道。

“那最好了，不对，安奇呢？”林志忽然发现韩安奇不在队伍里。

“安奇和一个狙击手对峙着……”王俊杰吞吞吐吐地说，“他让我们先回去……”

“什么？那怎么可以？”林志大惊失色，“我得赶紧去帮他！”说完，他便匆匆离开。

“别……”曾庆璋正欲叫住他，想了想，又放弃了。

多一个人帮安奇，总是好的。

 

时间在我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紧握着手枪，如果他开枪，我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脑子一转，我忽然想出了办法：用脚把地球之心踢出“海霸”，虽然这方法有点不敬，但地球之心是用非常珍贵的超强度材料“铂银”制作，别说踢了，就是用原子弹炸它都炸不开。

心念甫动，我便踢向地球之心。

“咕噜咕噜”，地球之心滚动的声音在令人窒息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我一个驴打滚，果然我刚才站的地方枪声炸响。

我抬头，看到闪有余光的地方再次冒出火光。

两声枪响。

一次对射。

 

看着子弹穿过自己胸口，任何人都会害怕到极点的吧。

我们虽然性格不合，但怎么说，我们也是好朋友呢。

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手里的枪掉落，溅起一片水声。

安奇，我照顾晨晨去了。

林志的双眼慢慢闭上。

 

大量“海霸”的守卫瞬间冲进了这里，我不敢带着地球之心这重物逃命，只能一个劲抱头鼠窜。在不远处，我看见了林志。

“锐角”的第三位殉难者。

 

“小志……”

我轻轻啜泣，却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是担心我，才出手的。

是用生命救了我的。

是我永远的兄弟的。

小志。

……

 

夜深人静，我深吸一口气，浮上水面。夜空是久违的纯粹的黑，黑到极致，以至于那些微弱的星光都显得格外闪亮。

有什么晶莹的液体落到水里，滴滴答答的作响。我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像是被水雾蒙住了眼睛，刚刚还闪耀着的星光也忽然黯淡起来。悠远的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也不知将要吹到何处去，也许，它将把生者的思念，送到忘川的对岸吧。

庆璋和俊杰大概是在为小志守灵吧，我想起离开时他们红肿的双眼，大约也是在我不注意时哭了很久吧。郑岫却始终不见踪影，不知哪里去了。我曾担心他会不会一时意气又折回“海霸”，可他原本就镇定自若，再加这次又负了伤，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想到这儿我也就放心了。

“安奇？”仿佛听到有人叫我。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见的却是无垠的海平面。谁能想到，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发生过怎样惨烈的事呢。

鼻子又酸了起来，我握紧拳头想要忍住，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眼前又模糊一片。

 

回到寝室，郑岫已在床上睡熟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想到小志的惨死，他竟还能睡得如此香甜，我便不禁来气。可是，这寝室，甚至是“深海寻陆”的每一位成员，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那些熟悉的情景。一想到这儿，我就连责怪他的想法也没有了。

抬头望去，小志的被褥还是乱乱的，他自从加入“锐角”以来，就从没认真叠过被子，按他自己的说法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被晨晨听到了，则会回一句“己被尚乱，何以平乱世”，然后两人便会互相揶揄起来，可没想到，现在两人都已先后离去……

好不容易才使心情平静下来，可不能功亏一篑，我想着，赶忙一边甩头一边走出了这里。

 

远远望去，俊杰已经坐在一旁——准确的说是半坐半躺在一旁的椅子上，庆璋则是用手撑着下巴坐在供桌旁，也不知醒着还是睡着。

“安奇？”

像是意识到了我的脚步声，庆璋站起身来，他那通红的双眼里满是血丝。我看了不禁有些心疼。

“太累就去睡吧，我在这里坐着。”

“这……”他迟疑道，我却并不给他迟疑的机会，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

“那我就先去睡了？”他还是犹豫不定。

“去吧去吧。”我挥挥手作赶人状，“你都累了一天了。”

“你不也是吗？”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能说服他，但他还是听话地向寝室走去。

“谢谢你。”就在他即将隐没在沉沉夜幕后，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谢我什么？”他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我紧紧咬着嘴唇，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谢谢你相信她。”

“我只是凭我自己的原则办事。”他波澜不惊地说，“要说小志遇害其实是她设下的一个陷阱，俊杰的这种说法实在不能令我信服。如果真是这样，她在你们去之前就应该先告诉你们李群刚的房间在哪里，而不是让你们自己去寻找。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不会骗人。”

“什么？”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他很快地又转过头去，“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些，所以，你没必要谢我。”

说到“所以”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唯有飒飒夜风把这最后几个字送到我耳旁。这风很冷，简直冷到了极点。

我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已经睡熟了的俊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