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穿越人潮之前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过坚韧的个性，抑或能让人只消一眼就记住的外表。但当我注目于远方的人流时，我的思绪却又重新机械的运转，使我感到自己正活着，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

     真的是奇怪的世界，在最后的一次聚会上，我看见当时分明一脸童稚的他们，也许也包括我，都变成认不出的相貌，似乎是另一群人，或拘谨，被封闭房间里的污浊空气闷得满脸通红；或张扬，穿着当时的我们想不到也触及不到的服装，开着荤腥不辨的玩笑，与另一群人称兄道弟。之所以说是最后的聚会，实在是我想不到以后还有什么理由见面。一切变得不必要且陌生，似乎从来就不存在这样的我们。

    “说说最近看了什么书？”瘦削的女生坐到我的边上，看我的目光也许会使从前的我浑身不自在，但现在，脸皮厚已经成为我的一种生存技能。“百年孤独，”大概我正怀着一种轻蔑，“马尔克斯的。”

    “知道，加西亚·马尔克斯。”她垂下眼睑，有气无力的说。

     我忽然记起很久之前的某个下午，我带着满脸的优越，吐字不复那样清楚的说：“白丁。”我说完之后故意不去看她的神情，但还是隐约看见她偏过头去，不住沉重的吸气，呼气，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的几乎看不见。我不甚明白，便跑开了。

     之后，又在其它地方遇见几次，她在同行的女孩不善中又包含善意的眼光中说：“没什么，闺蜜而已。”偶尔又补上一句：“真是闺蜜。”藉此来招致卑微的嫉妒。我却不配合，径直走开，完全不在意她是否看了我的背影。我并不喜欢她，给她难堪，毫不留情的引经据典来显示她脑子的不存资料。也许是过久的对人冷漠，终至报应。我已渐渐被他打败，被所有人摒弃。

      可是世界呢？这个奇怪的世界呢？又曾给了我什么呢，无非也是残酷的冷漠。泰戈尔说：“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回报以歌。”可是我被人流滞涩的声带，能否准确的发出我想表达的音符呢？

      但不重要了，在投身入人潮之前，我已做好了不被世界接纳的准备。可我忘了，世界除了冷漠，还有鲜活有情的人。

     于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黎明泛着泪花向我招了招手。我收起为投身人流穿戴的浅浮盔甲和坚硬披挂，走入繁喧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