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该怎么形容这个老人呢？首先，老，很老，老到可以在额头上数出年轮来。实际上，他的头上真的是有年轮了。我想应该是那种像花瓶上的繁复花纹，顺时针一圈，逆时针两圈。老人脸上同时还有这个时期所有人都有的黑斑，错落的排列在年轮旁，像一张地图。我想，那就是一张地图，记录了老人的青涩，成长与衰老。

    老人的眼眶深凹了下去，这使得颧骨平白的高出了许多。像是脑袋上长了个瘤。这就是学校垃圾站旁常有的身影。老人喜欢听小曲，时不时放出些像《牡丹亭》，《西厢记》之类的戏曲。当然，这是后来才知道的。老人喜欢把自己那件深蓝的大衣披在身上，夏天有事摊在膝盖上。有时太阳大了，就把大衣挂起来，遮住太阳。老人一人在凉荫处，身体随音乐摆动，时不时跟唱几句，味道挺正。阳光透过大衣的间隙，映在老人的年轮上，照出的是老人的微笑。

    每天早读前半小时，总是老人最忙的一段时间。陆续有值日生提来垃圾，老人总是善意的提醒一句：小心点儿，别倒到外面去了，要扣分呢。老人总是那么亲切。

    记得有一次，轮到我寝室值日，因为还有几道数学题没做，动作未免就快了些。下了楼梯，眼看就要到垃圾站了，脚底一滑，就“扑通”倒了。垃圾桶呈一个圆滑的弧度，飞了出去。当时那叫一个丢人呀，脸都不知道怎么长的。正当我正考虑用什么姿势爬起来的时候，老人已经用扫帚把垃圾扫干净了。“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儿，要是摔伤了那可叫人心疼呢。”说着就用手扶我，一张老脸上尽是沧桑与慈爱。这样一个老人，让我热泪盈眶。慢慢走上楼，腿还是疼的厉害，好像一动就是撕心裂肺。老人的手老茧密布，但却给人一种很踏实，很温暖的感觉。他笑的时候总像是在哭，眼睛，鼻子挤到一块儿去，条条蚯蚓爬上那张老脸。

    这样一个老人。

    说到底，他还是悠闲的，每天就打扫打扫垃圾车，听听小曲儿，一天也就这么打发过了。看着学生一个个地踏出校园，他自己也投身进暮色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