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之枪
亚瑟之枪
他就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显出疲惫与绝望的神情。
不经意在他身旁坐下,百无聊赖地看起报纸。隐隐听他低语,仿佛问道问天机。我凑近听,却只是一个数字。看他飘忽不定的思绪化作一团光点上下摆动,我看到自己把那光点抓住。
“第七百三十七。”
我感到难以握紧,手中的光点倏地逃出了捆缚。它越飞越高,越飘越远,于是大地离我远去,去抓它,去抓它,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莫名的喜悦感攫住这个飞在天空的人,我再次把它逮住。
“七百七十三岁。”
一块冰块卡在喉咙,冰冷、刺痛,还是恐惧?我不晓得。知道自己只是一颗行星,旁边正形成这黑洞,行星的感受会一样吗?我不晓得。
持有亚瑟之枪者得永生。
“多愚昧,多愚昧!荒唐的年代,荒唐的传言,荒唐的民众!”
永生狂潮,人类史上最滑稽的一幕。蝼蚁以为人是永恒的,人以为星是永恒的,星以为穹是永恒的,穹以为道是永恒的。孰为永生?之如道注视着人为长生而挣扎,恰如人注视着蝼蚁抗拒死亡。
“你得到了?”
他问着。我知道他早已陷入疯癫,却如行星在黑洞边挣扎,虽难以逃出,但尚未湮灭,七百七十三年,他是否摆脱?既已摆脱,谁又给他注入一针焦虑,喂他一碗惶恐?
我终于开口问:“你为什么?”
放下手中的虚无,又立刻将它握住。这样反反复复,他最终将虚无扔开。
一个人由年幼至年暮是什么样?是这样。停滞的时光开始离去,他没有不舍,显得很平静。他是悟了。
“别人随之奔跑,原地不动,会消失。”
谁会消失?是他还是别人消失?
持有亚瑟之枪者得永生。
一个人由生活到死寂是什么样?是这样。凝固的血肉开始化为尘沙,弥散开去,他没有恐惧。
恐惧吗?时光路上被所有人慢慢甩开的恐惧,比不过什么?
路的尽头,开明的,光辉璀璨。原来道早暗示着了,地平线尽头那夕阳,光芒万丈。那是夕阳,地平线尽头为何不能是朝阳?
“夕阳与朝日同在,死亡与永生共存。”
七百七十三年的答案,时间是否太长?不,不,与穹的“永恒”相比,太短了。
可惜,可悲,可怜。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我握住了亚瑟之枪。夕阳与朝阳同在。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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