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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文 二次稿】天空左岸

作者:qcsy_gy 发布时间:2014-03-23 18:03:33

前注:先谢谢顾小编帮忙排版了,因为锐角的新版编辑器貌似不支持word的排版格式一些空行都没了TAT也谢谢顾小编的鼓励,所以我就不改大标题和主题摘要了,但我仍旧想把原来的前言放在这里,大家姑且看之吧

前言:

废话一段:天空左岸是我记忆中玩过的最后一个网游,大概是五年级的时候,和现在的网游打打杀杀的没什么大区别。但是记得那个冬天,这个游戏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停运。当年就是受到这个打击,从此再也不碰网游。这篇小说是为了纪念这段回忆而写的。另,本文模仿泱妹纸风格,故称为致敬之作,我在本届新锐的参赛作品也都将是对上届新锐我所佩服的作者的致敬之作。又另,如有意见欢迎指出,希望大家都能在本届新锐中写出更好作品。

【向泱年致敬】【参赛文次稿】天空左岸

她是一直住在那儿的。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只记得记忆中的某个偏僻角落,曾有喧嚣的集市,带着京片子的口音,还有一层迷离了天空的淡淡雾霭,那里的天总是透着些微黄色,像是箱子里的老相片,古朴而又悲哀。她吸了吸鼻子,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只知道是在中国。呵,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要找到自己在哪儿,谈何容易?何况,她连一张地图都没有。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也温柔地回望着她,这是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世界,天空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堵住了她的嘴。

这确是个神秘的地方。

像是原始社会——或者说是农耕社会更贴切一些吧,爸爸每天都要去耕种,墙角的锄头常散发着黏着汗水的金属味儿,妈妈在家里织布,没有机器,只是手工。而她,虽有时也帮忙干干家务,但更多的时候,是和隔壁的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玩耍,疯疯癫癫地沿着河岸跑,河水总会在阳光下骄傲地展示自己暖金色的皮肤,让人见了就想亲吻一口。

老人们说,这条河叫天空河。它从天上流到凡间,我们能住在这里,真可以称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这让她很是疑惑。就连这么小的她,都已经看过不少关于外面世界的书,也多少形成了一些自己的世界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唯心主义的地方?她问了大人很多次,他们都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就是因为这是唯物世界里仅有的唯心世界,所以我们才会住在这儿吧,她猜道。

 

那天,她在河岸边碰到了他。

恰是傍晚,夕阳给河面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她把洗好的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篮子里,突然听见右手旁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来人蓬头垢面,显是已经跋涉很久了。他也似看到了她,用手擤了一把鼻涕,用力一甩,手又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更显得无比邋遢,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真是抱歉,我……”

听到对方沙哑却真诚的道歉声,她才细细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他约莫已四十岁了,瘦削的面孔上刻着风霜侵蚀的痕迹,胡子更是肆意生长,将嘴遮得严严实实。他右手拄着一根手杖,表层的木皮却已剥蚀殆尽,手扶处油光锃亮,坦露着一种无声的宣泄。他的手总是在哆嗦,隐约可以看到岁月在上面的划痕。但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的衣服,已是初秋,他却只披挂着一条衬衫,但仅仅是这条衬衫也已被树枝划得支离破碎,露出各自为战的几块耷拉着的布条。阵阵臭味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让她不禁捂住了鼻子。

“你……”她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要到我家歇歇吗?”

风儿柔柔地拂过面颊,把她的声音衬得更加清越动人,可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不了,我这样子——”

她也迟疑起来,但很快,她又说道:“没事的,走了这么久,你一定很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挽留这样一个又脏又丑且来历不明的中年男人。她只是莫名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吱,呀……”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阵淡淡的烟熏味便飘了过来,对于早已习惯的她来说自是不觉什么,但他还是轻轻咳了两声。

院内尽是古旧的石器或木器,他试着伸出食指轻轻触了触院中央的一张石桌。桌面凹凸不平,大概是用来放什么重物的。也许,它已在这里停留了几个世纪,他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

“你洗把脸吧。”

她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盆,里面的水正腾腾冒着热气,一块和他一样沧桑的布条微笑地看着这个同道中人。

“谢谢……”他说的含混不清,因为这时他已把布条捂在了脸上。

 

原本清澈的水浮起了一层灰乌乌的油脂,但眼前的男子总算比初见时有了点人样,她利索地把水倒在门外,又折返进来。他正用双指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显是疲惫极了。

远处的太阳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动着身子,还是被力大无比的黑夜爷爷压下去了一些。自家的烟熏味儿更大了,看样子,饭菜也很快就能烧好了。她转头望向田野的那个方向,虽然被墙挡住了,但她仍能想象出墙后的田野上闪烁着一波又一波金色的麦浪,而她的爸爸,正从麦浪中央向家的方向走来。

“幸福的人啊……”

“什么?”自己想到太入神,竟没意识到身旁还有个陌生的男子,这使她一下子慌乱起来。

“我说你们很幸福。”他掰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使尚年幼的她顿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好,于是她也像他那样低头玩着手指,过了好久才又抬起头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他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咦?”她撇了撇嘴,显然是不相信。

“我真的不知道,或者说,是我忘记了。”他进一步解释道,“我连我是什么时候出发的都记不清了,因为我只记得,我要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走到那个地方。从哪里来,或是走了多远这些问题,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了,所以我忘了。”

“那你要到哪里去呢?”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颊,虽是初秋,黄昏的风却也不如夏天那般温柔可人了。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像是她触及到了他心中一个极为隐秘的所在。受他突然变化的表情影响,她“呀”的一声叫了起来,接着便往后退了两步,半好奇半畏惧地望着眼前的他。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赶紧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久……太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所以我习惯性地把它当作了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

这最后一句话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玄妙,因此她仍然眨着一双迷惑的大眼睛。

“你知道那条河的吧?”

他把手微微抬起指向那儿。像是回应她的疑问,黄昏的风儿又起了,这回比刚才更大,连她的裙角都稍稍吹起了一点,她赶紧用手压住。虽然隔着一堵墙,但她眼神却片刻不离天空河的方向。

起了涟漪的它,也是美的。她悄悄地对自己说。

 

“那条河叫天空河。”

“嗯,我知道。”她双手撑着下巴,趴在石桌上听着这个陌生男人娓娓道来他的故事。

“这里是右岸。”他紧接着说道。

“什么?”她没有听懂。

“一条河肯定有两个岸对吧?”他耐心地启发她,直到她点了头才继续说下去,“你,我,还有这个村庄里所有的人,都在这条河的右岸。而河的对面,就是左岸。”他忽然顿了一下,“天空左岸。”

“天空左岸?”虽然她听懂了关于左岸右岸的解释,但面对这么一个新名词,她还是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是的。”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郑重,“这条河的左岸,就是天空,如果能到达那里,就可以实现自己所有的梦想。”

“真的吗?”她还是将信将疑,“这不过就是一条河而已啊?”

“不不不。”他在她眼前摇了摇右手食指,“这虽然是条河,却也不是条普通的河。它隔断了陆地与天空的唯一通道,如果没有这条河,人们就都能到达天上,进而这世界就会乱套。”

“那你要怎么过去呢?”

“嗯,我试过乘船过去,但是河水太急,如果横渡的话一定会被水流冲到很远的地方,而且这么急的水流,游泳是更加不可能了。”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但是我想也对,要是这么轻易就能到达河对岸的话,这条河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可是这水不急啊?”她睫毛下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的大眼睛,“我经常在这河边洗衣服,却从来没感觉这水流有急到连船都过不去的地步啊?”

“嗯……”他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你只是在河边而不是河中央吧,也可能是这河水能看透人的心思,只是用来烧饭洗衣服的,就没事儿,想要横渡去对岸的,就绝对过不去。”

“是吗?”她微微撅起了嘴,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应该是的吧。”他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皮,却又抓下一层油垢,只好满脸尴尬趁她不注意将这些龌龊东西丢在地上。

“但是我没有放弃,我想到了,既然它是一条河,就肯定会有源头,我从源头那儿一定可以绕过去,所以我准备好了行囊,从下游一路往上走来。汽车、自行车什么的我也曾用过,但是在一个极险峻的只有半米宽的崖口,我只能忍痛把它们都抛弃不用了。”他的声音疲乏而又无力。

“你走了多久了?”

“唔,让我数数……”他生硬地掰着自己手指,从一数到十,又从十一数到二十……

“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有十年了吧。”

“十,年?”她对这个数字完全没有概念,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大概也没有经历过这么久吧。“那可已经过了很久了。”

“嗯,是很久。”他笨拙地重复道,“但是我知道快了,我还记得我一路过来经过的那些村庄,而到你们这儿,已经完全抛弃现代社会工具了,这说明,我离目的地,不远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又陡然上扬。

真的不远了吗?她想起那条河,不管是往哪边望,都是极为广阔的平原,这使得她站得高一点就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但至少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是看不到河的源头的。

 

“天空左岸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是从未有人登临的仙境。”他已先沉醉在了自己的描述中,“阳光永远不会熄灭,却又不刺眼。虽然从不下雨,天际却总可以看到七种颜色调和成的彩虹。整片天空的中央是一个明亮如星空的湖泊,你可以泛舟于湖中央,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让粼粼波光带你漂流。湖边是蓊郁的森林,林中未散的晨雾映得出鸟鸣声。清新的空气带着甜味,就像把云朵含在口中的味道。你可以让时间缓缓流淌,静静享受独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光,也可以让时间飞逝,俯视人间的沧海桑田……而且,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她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引起来了。

“纯白。”

“什么?”

“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虽然视界里没有洁白的景物,但纯白色就和阳光一般可以随处触摸,而且这种白色还会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像是浸透了阳光的露珠。世界的构图更加简洁和单纯,但绝不显单调。”

“那不就像雾气吗?”

“不,不是雾气。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带着颜色的风,你可以去抓它,但是它总会从你手中溜过。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让浅橙色的阳光洇湿整个地平线,就像人间的黄昏那样。这时候的它总会调皮地在你身边来回穿梭,它的影子拂过湖面却从不会激起一丝丝的波纹。它还带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甜味道,却又与空气不同,就像……就像……”

“就像湖水的味道?”她猜测着接了一句。

“对!”他猛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不过你怎么知道?”

“这种描述很像湖水蒸发后的感觉。”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是吗?”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了一句。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句问话是多余的,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了地底,视野所及之处也已经印上了被晚霞染过的大红色。

“我该走了。”他哆嗦着手伸向自己的那根手杖,她赶紧递给他。

“不留下来吃顿饭吗?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同意的。”她好意邀请道。

“不了。”他的声音因得到了休息而恢复了一点中气,“我有自己的计划,就不麻烦你们了。”

“那……”各种思绪在她小小的脑子里飞快闪现。现在就送他离开这儿吗?会不会显得失礼?还是等爸爸回来留他下来吃一顿晚饭再走?

她心底的声音告诉她,应当留他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

“对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可以给我倒一点热水吗?”他晃了晃手里黝黑的东西,大概是水壶吧。

“当然可以。”她跑过去接过了水壶,这水杯似乎并不是黑色,只是用得太久,表面生了一层厚厚的锈。她把水杯拿到水缸旁,对着昏暗的煤油灯,却看到里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水垢,这使她放弃了直接在水缸里舀水的想法。她找来一小片竹片,用力地刮着那些已经与杯底黏住的水垢。接着她又用瓢从缸里舀水把杯子洗得干干净净。最后,她才到灶旁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热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完这些活用了多久,以致于她出门将水杯递给他的时候还垂着眼帘:“真对不起,耽误了您这么久时间。”

“哪里,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缓缓接过水杯。

“谢谢。”他朝她鞠了个躬,紧接着便转身走入渐趋黑沉沉的夜幕。望着他的背影,她总觉得他似乎与来时有了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不同。

她想送他一程,但只是跑了几步便停下了。

 

爸爸回来的时候,反常地连招呼也没打就钻进屋子里找正在烧饭的妈妈,似乎是有什么事。她很是奇怪,就偷偷溜到门外听爸妈的谈话。

“快到家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男的从我身旁经过,这男的我不仅从来没见过,而且身上的衣服很像你前两天给我缝的那条。”

“有这种事?那件冬衣不是放在晾衣竿上晒吗?晒好就要收起来等过冬了。”

她下意识地把头转向院内的晾衣竿,上面却是空空如也。

她顿时明白了一切。但她不怨恨他,她只是很难过。

之后爸妈说了些什么她都记不清了,她唯一记得的,是天际升起了一弯浅浅的月亮。她瞪大眼睛望着月亮,月亮背后,有个流浪者正在赶路。

她在心里原谅了他。冬天再过几个月就要来了,他也许根本就没有一件过冬用的衣裳,他需要这么一件冬衣,这样他才能找到天空左岸。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小偷。

他只是用一个梦想换走了那件冬衣。



本文2014-4-8 23:46:32由圈管理员qcsy_gy最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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