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征文 活着
活着
嘉兴一中112 沈斌
你怎么要求一只杯子去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我该算是高寿——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剪着短发微笑纯真羞涩的俏丽姑娘,到现在她却早已白完了头发漏风着牙。
非得说些什么?既然你坚持如此,我就让你领教领教老人的唠叨。
我喜欢玉兰花——或许不叫这个名字?那不重要。出厂的编号好像人类中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之类称呼,但我连那个都没有。可我依然与众不同:我拥有着红得发紫的像火焰一样心脏。他和她给我的心脏。
他那时候还很瘦,他把那花送来与我同住,后来我就到了她的手里,那一刻她的脸当时红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红玉兰,却又不一样——我*着她的心脏,听着她噗通噗通的心跳,属于生命的脉动。我知道我不再是一只普通的搪瓷杯。
之后他们就领了结婚证——一式两份,没有封皮的两张大纸。她以他家属身份进了厂。那时候工作很累,他们三班倒忙得马不停蹄;后来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然后是女儿,又是儿子;再后来就一个都没有了。他们也看电影——到现在那都归属于红色经典;不落于潮流地拍了照——黑白两色,一家六口,和和美美,相片边缘还带着三角形的齿痕,颇具时代感。说不出有多浪漫的痕迹,反倒是三番五次的争吵冷战,一哭二闹三上吊——有几次真的只差临门一脚。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你就会发现岁月甚至枯燥到可以量化,孩子们的身体像树木似的渐渐拔高,他的体重逐渐增长,她昔日唇角的微笑逐渐成为今日额上的皱纹。人活在时间里,可时间真像个坏东西。它带来青春时激情与热血的躁动,却又一点点地把它们再冲刷干净。
然后终于有一天彻底带走一切。
他就这样走了。她一个人看着11台的戏曲节目,看着看着就哽咽了,她吃到了他爱吃的蛋烧肉,吃着吃着就流下了泪。还有无数个晚上,她在漆黑的夜里醒过来,窗外一片冰冷,楼前的灯冷冷地照射着大地。然后她就打开电视,沉默地看起来。
但她的血液还在流动着,她呼吸,她交流。她依然活着。今年的冬天她拔掉了门牙,这使她整张脸都缩了起来——新换的假牙并不舒服,或许该在什么时候去调整一下;她的外孙女的女儿过了一岁生日,可惜还不会叫她“太太”;啊,对了,明天孙女放假,要给她做什么菜——鸡不行,最近好像有禽流感?
时光依然流动着。今年春天我又看到了玉兰花开。它开得好快,倏忽间长出了花蕾,又倏忽间盛放飘零,落下一地花雨,再被环卫工人们扫尽。只是后来那树竟然再次绽芽,起初瘦瘦长长的带着薄薄的绒,好像是一枚种子;再后来它抽出绿色,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叶子,它被时光一点点染绿,准备迎接夏天,或许等秋天到来的时候它又会枯黄,最后再归于尘土。然后又是花,又是叶,又是这样。周而复始,这是时光的残忍,却正是他神奇之处。
——但终究是不同的。譬如她温柔的摩挲,她突然湿润的眼睛,她突然开始的追忆。
时光给定了既定的归宿,却使世人不同。
谢谢你,我还活着。
她突然落泪的时候,我再次听到了她的心跳。
我们紧紧拥抱。
你问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能活着,真好。
112 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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