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
有没有一些时刻,午睡刚醒或是暮色降临看窗外的风景时,纷纷扰扰的思绪中忽然跳出了一个很模糊的背影,连带着一个许久许久,都没有唤过的名字?
我从一堆没有什么意义的纸张中抬起头的时候,手中的笔划了一个不经意的弧,叮地砸出了月牙的笑容。我至今无法形容她的笑容,汉语再博大精深,有些感情也只是无法说。
月牙是我众多童年玩伴中的一个,也是童年玩伴中来来往往,起起落落的一个。我在整理自己的朋友圈的时候,会很惊奇地发现,跟我保持联络的朋友里,最远的也只能追溯到十年前。其余的朋友,在我的记忆中永远是冲天炮的发型,一张大娃娃脸。他们都只留下了最初的印象给我,他们才是不被时间改变的人。
兴致来了,我会托着腮很认真地想,很努力地想,想把自己零星散乱的记忆碎片重新完整地组装起来,但是事与愿违,我总是不停地想一些没有前因后果的片段。他们是记忆中的不安定分子,时不时地露个脸,却让我丈二摸不着头脑。我没法组成一个完整地故事,来讲我和月牙的故事。
我知道她家的家具店有一把用来做广告的巨型椅子,我们曾经很费劲地爬上去,一边剥着一角钱两颗的可乐糖,一边听家具城里单曲循环的,梁静茹的《亲亲》。我长大了之后才真正明白那首歌唱的是什么,其实是最适合和闺蜜一起听的歌曲,只是当时我们因为听了太多遍,烦透了。
我知道家具城的露天天台在下雨时会积起不浅的水洼,夏天的暴雨总是来的快去的快,留下饱满的温暖的雨水,虽然混杂着泥沙,但一点都不影响我们冒险的激动心情。每到积水的时候,我们就去踩水玩。白色的舞蹈鞋,一踏进黑不溜秋的水里瞬间就黑了脸,不过我们不管它的抗议。脚底暖暖的,感觉像是踩在海边的细沙上。在经历了数次玩水感冒之后我们依然把它当做一次出海远征,而我们就是那开辟新航路的英雄。
我知道月牙直排轮溜的好,我经常跟在她后面尖叫着穿过家具城的每一条溜光的走廊,无视上了年纪的营业员惊恐的目光。我知道月牙喜欢玩扑克,我们在搜刮到扑克牌后,就蜷在大型办公桌底下,靠着高档木质的板面,睁着眼睛使劲辨认手中的牌。我知道她喜欢玩淘气堡,在上面蹦跶到人家收摊了还不愿走。我们躲在淘气堡的小天地里,交换着彼此添油加醋的鬼故事,慢慢等到夕阳吻到我们的额头。
我知道……
当我陷入回忆中时,我不喜欢用“我记得……“的句式,听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记忆力。我总是说我知道,是的,我知道,我的回忆毫无差错,我确信我们度过了这样那样的时光,因为我知道。
失去联系已经六年了,我们却没有尝试过寻找彼此。其实有很多次,只是差一点,但终究也没有圆满。大概是不忍心看时光怎样将我们渐行渐远的轨迹清晰呈现吧,宁愿她在我心中永远是风风火火的,那时我们没有什么深度和内涵地交流,却真实,自在。
最近跟朋友提起小时候有这样一位玩伴,她听完我对她极尽详细的描述后哧地笑了:“你小时候一定不可能是这么看她的。“
我愣了一会儿,蓦地有些释然和惆怅。原来我把她放在了那年那月的时光里,不敢面对时光的折损,殊不知我把自己也搁置在那时,我和她牵着手在时间之河沿岸停下脚步,只为驻足欣赏河边不起眼的小紫花,前方有一声较一声急迫的呼唤,但我们却相视一笑:
这里很好。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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