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年华——树朴颜素(二)
2、
朴树果然还是失败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家差不多都已经睡了。有些许个不安分的,在梦中喃喃自语,竟然还将薄被踢下了床。
朴树踮着脚尖回到上铺,轻舒了一口气。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虽然自己最后还是对校花说了“不行”,她却还是以“同学一场”的名义把朴树拉去了县城的大商店。那热闹自是不用说的,精致的商品摆放整齐,乍一看,还真让朴树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惊讶——眼花缭乱。一圈下来,校花看中了一件衣服,两条春裤,外加一大包零食。朴树怎么好意思让女生付钱?这番下来,连买个路边的煎饼充饥都是奢望。
一出门,校花便和朴树分道扬镳:一个回学校,一个则上了自家的小车。
朴树想起夕阳落下,洒在柏油马路上的余晖交错分明,恰似朴树此刻的处境,左右难分。
闭上眼,朴树迫使自己屏蔽一切,进入梦乡。
朴树睡得并不安稳,天一亮,或许是更早,同寝室的兄弟便有人醒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朴树回来啦”,比闹钟还灵,大家纷纷穿衣着裤,打开灯,围坐在朴树身边。
光线太刺眼。朴树正处在混沌状态,察觉有人在偷挠自己的脚板底,不免吼了一句:“别闹了,这公鸡都没打鸣呢!还让不让人睡觉……”
大家一阵哄笑。
“喂,朴树。昨天进展的如何啊?”其中一个问道。
“还好吧。”朴树也不好意思说人家不接受穷人,扯过被子蒙住脸,闷声回答。
“这么说,你是追到了?”另一个接嘴。
朴树咬着牙没吭声。他又故意沉着声音装作打呼噜,一副俨然睡着的模样。
“真扫兴……”大概是觉得无趣,大家有些不开心,一会就散去了。
于是,朴树便在嘈杂的喊闹声中再次睡去。
时间越来越像流水,快得让朴树抓不着。
又是一个学期过去了,朴树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却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朴树啊,老师也知道你家里困难,但是这下学期的学费,总是要交的。你什么时候能……毕竟,我们也是要按人头买书不是?”班主任推了推她老旧的黑镜框,神色严肃地问道。
“老师……”朴树原本想让班主任再宽限几天,但转念一想老师平时对自己也算不错,这话,说多了也是没意思,就把心一横,答道,“我这次就回家去取。您,能等我回学校吗?”
班主任想了想,总算笑了。她拍了拍朴树的肩膀,尽管朴树一米八的个子有些高,但丝毫不影响她看向朴树的目光如同自己的孩子,她还祝福朴树回家小心,注意安全。
朴树只顾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向父亲开口要钱。这老天爷不下雨,听从村子里回来的同乡说,地都旱了好几个星期了,家里的那些庄稼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这钱,像这样是没什么指望的。可是不交,连学都上不成啊。
坐上回家的大巴。朴树觉得又期待又烦闷。
父亲肯定又老了,那白头发也一定又冒出了不少,有多久没见到父亲了呢?大约有半年吧。乡下打电话也不方便,父亲又不识字,写了信也没用。这大半年,父子俩基本没交流过。见面又该说些什么呢?一开口就要钱似乎太生分了。
一个在县城,一个在村子里;一个整日面对难题伤透脑筋,一个拼命赚钱让另一个安心读书……
这样想着想着,朴树又困了。
梦境很乱。有父亲教自己走路的时候,一步一步,耐耐心心;也有父亲第一次打自己,就因为逗哭了同桌的女孩;更有父亲送自己离开村子,依依不舍跟着车子跑了一里地……父亲,在村子里默默无闻地做了一辈子的农民啊。
“喂,醒醒。”朴树的思绪又变得清晰——有人在拍他的脸。朴树睁开眼,车子已经到站,车上空无一人。
司机从车下走上来,手里捧着杯热茶。他望了眼朴树脚边的行李袋,呷了口茶水:“是回家看父母的吧。这天快黑了,赶紧走吧,不然父母该担心了。”
朴树点着头,快步走下大巴。
候车大厅基本没有人,昏暗的灯光在破旧的灯罩下闪烁,落在地面一晃一晃的。朴树心里面有些茫然。
此时,夏夜特有的清风悄悄推开候车厅的大门,一股脑地溜进来,掀起了朴树的衣角。
有点冷。朴树不觉裹紧了校服外套,开始后悔贪图凉快只带了些短袖衣物。
突然有手搭上了朴树的肩。朴树一惊,猛然回头。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