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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新:旅欧杂记(3):假如鲁迅到过威尼斯

作者:白沙海 发布时间:2014-08-19 21:37:17
旅欧杂记(3)
                         假如鲁迅到过威尼斯
                                     金新
    欧洲有特色的城市很多,诸如水都威尼斯,七丘之城罗马,音乐之城维也纳,会议之都日内瓦,手表之都、军刀之都伯尔尼,花都巴黎,雾都伦敦……
    此次由佛罗伦萨而威尼斯,走马观花了一天,在摇摇晃晃的“刚朵拉”上回味起曾执教过的《威尼斯》,记忆中自己一直想不通文章选入高中语文课本究竟好在哪里,疑问的前提是作为名家之名作来欣赏。
    中央戏剧学院副教授耿光怡认为:“威尼斯这座世界名城已被许多人写进文中,摹在画上,摄入镜头,要想突破他人巢臼,重新再现这座城市的美丽风光,需要寻找另一种独特的视角。朱自清的游记散文《威尼斯》,实现了风情与游踪的整合,再造出新的艺术景象。”
    窃以为,这颇类面对被人“写烂”的父爱,“‘寻找另一种独特的视角’:‘背影’”。
    问题是,形式的翻新与内容的创新相较,终究是等而次之的。
    尽管笔者非常反感于动辄微言大义,比如茅盾之《白杨礼赞》、杨朔之《泰山极顶》、峻青之《雄关赋》之属。
    不禁想到了两件事——
    其一,朱自清另一篇被选入语文书的《荷塘月色》中有这样一些提示语:“‘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妻在屋里拍着闰儿,模模糊糊地哼着眠歌。我悄悄地披上大衫,带上门出去。’‘没有月光的晚上,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我也象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象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以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和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音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这是否是一个二度婚姻而多子的中年男人,面对妻子、孩子,面对家庭、生活及事业的不尽人意抑或重重压力(甚或夫妻生活的不和谐)而感到疲倦而产生的哀郁?
    我们对此等不实之臆测理当予以严辞驳斥,但说是“含蓄而又委婉地抒发了作者不满现实,渴望自由,想超脱现实而又不能的复杂的思想感情,为我们留下了旧中国正直知识分子在苦难中徘徊前进的足迹”,是不是又有点拔高?
    其二,朱自清宁死不吃美国救济粮,以自己的死,无情地拷问每一个中国人的灵魂,当年毛泽东给朱自清以很高的评价,那么他到底是怎样饿死的呢?
    原《本溪日报》副总编、杂文家王重旭赠给鄙人的《读史质疑》一书有疑焉:“朱自清饿死不吃救济粮,这件事情感人至深。但是,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有一百多名教授签名不吃救济粮,为什么只饿死朱自清一个人?其他人之所以没有饿死,说明其他教授还是有吃的。既然有吃的,当朱自清快要饿死的时候,其他家里有粮的教授,为什么不伸出手来援助一下?我们签名的目的是向美国抗议,而不是要出现饿死人的现象。那么,如果我是运动的发起人,我就要把签名教授们的生活安排好,我绝不会让一个人饿死。然而,同样是教授,而且朱自清是工资最高的教授,为什么他却饿死了呢?那位找他签名的人这时到哪里去了?”
    那位找他签名的人是吴晗,即尝编入初中语文教材的议论文《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一文的作者。估计毛泽东高度评价的依据来自吴晗。
    真实情况业已无法还原,只是解放后的吴晗本人作为文人骨气不咋的却是事实——
    他在1957年6月11日民盟的《光明日报》支部批判储安平的会议上厉声说:“过去国民党确实是‘党天下’,储安平现在说共产党是‘党天下’,不但是歪曲事实,且用意恶毒。”并指出储安平之所以有勇气,是由于后面有人支持。他要求所有的《光明日报》的盟员和储安平划清思想界限。
    他在1957年7月7日全国一届人大四次会议上作了《我愤恨,我控诉!》的长篇发言,火力十足并声色俱厉地讨伐所谓章罗联盟: “章伯钧、罗隆基的反党、反社会主义活动是一贯的,有组织、有部署、有计划、有策略、有最终目的,并且还和各方面的反动分子有配合,异曲同工,互相呼应……他们一伙是人民凶恶的敌人!”
    ……
    主张“成立平反委员会”的罗隆基死于1965年;提出“政治设计院”的章伯钧死于1969年;反对“党天下”的的储安平至今生死不明,成了一个谜。
    当然,讲有点像政治“传声筒”的吴晗少些骨气,并非否定朱自清“不吃救济粮”的骨气。
    在1948年6月8日朱自清、金岳霖、张奚若、吴晗等北平各大学教授百余人联名发表宣言,抗议美国扶植日本并拒绝领取“美援”面粉的斗争中,朱自清身患严重胃病虚弱得“只能吃很少的东西,多吃一点就要吐,且面庞瘦削,说话声音低沉”,是否有“被‘骨气’”之嫌?
    作为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的朱自清,在生命最后几年所表现出来的政治热情,与吴晗的动员有很大关系。吴晗自己就说,“在反对美国反对国民党的一些宣言、通电、声明等等的斗争中,我总是找他(朱自清)。他一看见我,也就明白来意,‘是签名的吧?’看了稿子,就写上自己的名字。”
    在中国大陆,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语文教科书先后收录朱自清的《绿》、《春》、《匆匆》、《背影》、《荷塘月色》,并要求学生背诵部分段落。在台湾,入选中华民国国立编译馆国文科教科书文选的仅《背影》。
    鲁迅的文章以思想性见长,有一段时间社会上有“鲁迅撤离教材”的惊呼,其实,到目前为止,先生的文章在中国作家里还是入选最多的;人们之所以“大惊小怪”,缘自对思想者的青睐。朱自清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散文《绿》原来收录高中教材,2006年课本改为必修与选修时“消失”了,此举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平心而言,《绿》与《风筝》难以相提并论,即便把《春》、《匆匆》、《荷塘月色》全删了,亦不足惜!
    旅美学人、中国文学评论家夏志清评价朱自清“五四”时期的散文除《背影》外大多“令人肉麻”,连叶圣陶评论朱自清的散文都“总觉得缺少一个灵魂”。
    客观地看,朱自清头脑中思想这根弦处于名作家“水平线”之下。他在《威尼斯》里略写道:“府后有太息桥;从前一边是监狱,一边是法院,狱囚提讯须过这里,所以得名。拜伦诗中曾咏此,因而便脍炙人口起来,其实也只是近世的东西。”拜伦岂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
    “爱我的,我报以叹息。恨我的,我付之一笑。任上天降下什么运气,这颗心全已准备好。”这个英国19世纪初期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代表作品有《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唐璜》等,他的诗歌塑造了一批“拜伦式英雄”。他不仅是一位伟大的诗人,而且是一个为自由之理想战斗一生的勇士:参加希腊民族解放运动,并成为领导人之一;后来他不幸遇雨受寒一病不起,1824年4月19日逝世,希腊的独立政府宣布拜伦之死为国葬,全国哀悼三天(6月29日灵柩运抵伦敦)。
     “假如鲁迅到过威尼斯”,身临其境感觉到“仿佛在江南的水乡”之余,是否会对与人文精神相关的“叹息桥”倍加关注以至于详写,或至少加以展开?
    “‘叹息桥’造型属早期巴洛克式风格,桥呈房屋状,上部穹隆覆盖,封闭得很严实,像个“铁屋子”,只有向运河一侧有两个小窗,当犯人在总督府接受审判之后,重罪犯被带到地牢中,可能就此永别人世,在经过这座密不透气的的桥时,只能透过小窗看看蓝天,不自主的发出叹息之声,再向前走便要告别世间的一切了。传说:“有个男子被判了刑,走过这座桥。 ‘看最后一眼吧!’狱卒说。那男人在窗前停下,由八瓣菊花组合的窗棂向下俯视,见到一条窄窄长长的‘刚朵拉’正驶过桥下,船上坐着正在拥吻的一男一女,那女子竟然是他的爱人。 男子疯狂地撞向用厚厚的大理石造的花窗,留下一摊血与一个愤怒的尸体。”
    迅翁一定会想入非非:“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子的希望。”
     圣马可广场坐落在威尼斯主岛,是威尼斯的心脏,一直是政治、宗教和传统节日的活动场所,被誉为“当年豪华威尼斯共和国的代表”。没有“灵魂”的《威尼斯》充其量是临摹出一幅以斯为中心的主要胜地的游览图。
    难怪康生批判朱自清的《背影》充满了浓厚的小资产阶级情调。撇开阶级斗争这根“弦”,远离这个帮那个派,以独立人格站在今天的文学批评角度“不因人废言,不因言废人”,“小资情调”确实不淡。
    带着怅然的思绪离开了威尼斯,思考一直延伸至奥地利的因斯布鲁克,在387公里的行程中断断续续地思索着……欧洲是欧罗巴洲的简称,“欧罗巴”一词来自腓尼基语的“伊利布”,意为“日落的地方”或“西方的土地”。记得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的电视转播之际,央视某主持人将英方在香港添马舰广场举行的告别仪式“日落仪式”作了“合理”引申。
    呵呵,“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国人的内心世界总有一种自身传统文化的成见!
                                       匆匆于2014年8月19日20时1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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