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你好】当初·现在·原来
当我老了,还会再有吗?
伊始
那是一次咖啡厅的邂逅。
我趁着周末,屁颠儿屁颠儿的拿着新发的零花钱走进家附近最奢侈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和往常一样的黑咖啡。那熟悉的苦涩又一次爬上我的舌尖,但我却对着金钱的烘托异常满足。
“小妹妹,你不会喝咖啡吧。”那个太阳一样的笑脸,我目光呆滞的望着他。
“谁说的,你才不会喝呢,我不会喝花这么多钱来干嘛啊!”我反驳道。
他只是泯然一笑,然后在我旁边坐下,点了一杯果汁,拿出一本《水浒传》,便看了起来。
“切,你才是真的不会喝咖啡呢,来这里喝果汁!”我讥讽般的说道,心里是一阵酸楚——我可能说的太过分了吧。
他看了一眼我,嘴角微扬一下,便转过头去,又看起那本《水浒传》。
“水浒传,你几年级啊,现在才看!”我仿佛是要找茬的,实际上呢?
“你看过?”他那时候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的问我,我知道他是装的,他如果拆穿他,我又貌似会很尴尬。
“呵呵。”我故作轻蔑的糊弄了过去。
我又抿了一口咖啡,这次真的让我感觉五官都揉成了一团。我急忙把头转向他——幸好他没看过来,我侥幸地想。
从今以后
我经常来到咖啡厅,但渐渐的不点黑咖啡了,不仅是因为口袋里的钱像是退去的潮水,更是因为心底有一种声音,那个与顶针相对背道而驰的声音。
这次他拿的书是《西游记》。
“咳咳,摆脱,小弟弟,你四大名著之前都没看过!”我故意提高声调,但想到这是咖啡厅,又低下头来。
“我高二。”
我有点恼火,因为很少有人会把我的话心不在焉的来听。对于这种人,如果是同学或朋友,我会直接说出绝交,但对于他,我一时无言以对。我知道是不是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们还不够熟。
“我说的是......”现在才发觉,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值得他回复的。
“我有在听,”他转过来匆忙一笑又转过头去,“我是在回复你的‘小弟弟’。”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回复的。”但我的心里却不想嘴上说的那样,早已泛起了涟漪,其实,他已经很认真地在听我说话了。“不过你就那么记得看这本书吗,我直接把里面讲的告诉你好了那。”
“你几年级?”他突然放下书,转过头来甚是仔细的盯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倒是因为这一盯有点不好意思直视他,我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初二。”我感觉声音低了下来,整个世界变得格外宁静,又让人感觉异常纷杂。我耳畔嗡嗡作响,仿佛等了很长时间,但终归是没有人回应。
“初二啊。”他说得很慢,好像是在教我读这几个字。
我偷偷瞥了一眼他,但他只是把头放在了书里,我知道他又没心在听我讲话,我叹了一口气,便自顾自的发呆起来.....
之后的之后,他陆续拿来了《红楼梦》《水浒传》然后是《探索星空的秘密》,那是我刚觉得他有点正常,不过他又马上搬来了《中国上下五千年》。
我有种无奈,但又没有源头。
那一次
初二的期末那段时间,我便没有再去咖啡厅了。一是母亲不再想让我乱用钱了,二是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去咖啡厅的路上。但每到深夜,总有种隐隐的痛楚,源于心上,可我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也永远无法懂。
暑假来了,我有一次去了咖啡厅。
是的,世间总是会有一些事情靠的是机缘巧合,有时我们很想去干些什么,才发现自己是失败的,在现实面前其实无法匿藏,更难以决定什么。
连续三天,我只是一次次的失望,但碍于面子,钱包终于退潮了。
“最后一次。”我拿着向母亲预知的零花钱,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有一次打开了咖啡厅的门。但顿时我迟钝了,因为我仿佛透过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但是我知道,门里面同样看得见外面,如果离开,下次又怎么好意思再来呢?我捏紧口袋,钞票一斤揉成了一团,咬了咬牙,进了咖啡厅。
“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心一酸,想到母亲挣钱的不易。
“又是你啊。”“嗯。”“还是一瓶果汁吗?”“啊?......嗯。”
原来我已经那么就没点黑咖啡了,心中不由的一笑,但望着旁边寥寥无几的人群,心还是有点凉。
我找到一个位置坐下,顿时真的发现自己无处可匿。我左手边有一群学生在聊天,右边有一对情侣在秀恩爱,服务台那位美丽的小姐又像往常一样点了一份抹茶慕斯蛋糕。
我无厘头的叹了一口气,便又开始吸自己的果汁。
日长
那年我初三,中考已经指日可待。
迫于压力,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才发现,已经很久没去咖啡厅了。去年,父亲和母亲突然同时被升职,家庭状况提高了不少。于是乎,我今天决定去一次咖啡厅。
我点了一份至尊缤纷圣代,和一瓶果汁。
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拿出了《中考物理知识点归纳大纲》,便看了起来。我用小勺挖着一口冰溜溜的圣代,趁着天空发出的冷气,放进嘴里,刺激味蕾。在这种现实的状况下,我把明天模拟考准备的滚瓜烂熟。
“哈哈,明天物理考试一定没问题了。”或许是因为家庭情况好转,又或许是因为近期学习成绩进步,在这个咖啡厅说话我更加拘谨了。我仿佛每一次说话都要抬头望一眼周围,在关注有没有引来注意时,同样心震了一下。
是啊,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这些年来,我脑海中一直浮现他认真读书的情景,经常霎然清醒,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幻想,让我认真起来。
“果然受不了冰果汁和圣代一起。”我低声自语道,又抬头望了望。
我匆忙起来,向洗手间走去。——“是他。”
他变了,嘴边的胡渣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眼睛也已经从黑框白架,变成了纯黑的大方框,他手上的手表再也不是热情的大红色了,原来的五分运动裤已经变成了牛仔裤。是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上前去,他突然一惊,我知道,他大概是被眼前这个端庄又略显成熟的女孩惊住了吧,我确实是变了。
“小姐,你是——”很沉稳的,我让我不由得心一酸。
“哦,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没关系的。”
只是之后
他有很多朋友——我也又养成了去咖啡厅闲逛的习惯。
这一次,他还是在和他的朋友讨论问题,但或许是两人太要好,没要叫过真名。但我貌似从中知道,他的小名叫“阿蒙”。
高二的期末,因为他考砸了,便一整个暑假都活在懊恼和反省中,甚至于,整个暑假都没有出门——我顿生侥幸,但在这莫名的高兴来领的同时又有点惆怅,是啊,是成家改变了一切:改变了胡渣、眼镜、手表、穿着。
改变了他整个人。
他的书从五花八门的到整齐统一的。我曾经对他拿那些我早看过的书是多么不屑,如今呢,我对他搬着《走进重点大学·高考复习模拟卷》是多么不适应。
不对,我有什么资格适应呢。我们只是陌生人,并且——
我瞥了一眼手中的《中考复习大纲》。
或许在学海中出来的人天生就有一种气质,正如他怀着现在的装束在高三上学期拿到级段第三名,现在也仍是捧着那本试题集。
我什么都不想了,但还是每次都会悄悄关注他。这让我青春期的浪潮翻的更加猛烈了,亦再也不会在夜晚独自痛楚了。
只是之后,一切都是这样而已啊!
模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高考,然后是中考——不,高考不是我的是。
但我还是会一直记着。
“等着你的好消息。”我的嘴角扬起一个神秘的弧度,却又无奈的耸了耸肩。
高考了
那几天学校放假,但窗外仍是连绵阴雨,让人铁青的心上不禁添加了几分锈迹。
街上是寂静的,不仅是因为人的管理,更是大家心的共鸣。
对面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却又意外的收敛起来。
我正才冲刺的准备中考,是的,下星期就轮到我了。但也就是在这时候,对学习的厌倦感便会被放大,但也没事在这无奈的时候,我会拿出那专属于少女的日记,写上几笔随心所欲的文字。然后拿出上次对他的偷拍照,望着那浓浓的胡渣、黑方的眼镜、银白的手表、深蓝的牛仔。
我渐渐睡了过去。梦见自己登上了高考的考场,坐在旁边的是那专注的眼神,虽然再也没有看《水浒传》时的那份纯净了。
匆忙的答卷,匆忙的上交,匆忙的醒来。
我又拿出老师发的复习资料,翻看,记忆。有时不是的拿出日记,照片,回忆。我是幼稚的,亦是渴望成功的。心中总有种隐隐的感觉,是不是谁的高考会考的很好?
我自信的自顾自点头。
树上的麻雀又叽叽喳喳起来。雨下大了。纷杂着。
整个世界又陷入一片寂静。
中考
“准备好准考证!橡皮擦!两支黑笔!两支啊!还有2B铅笔,一定要去正规的店买!往常总是有人.......”班主任扯着嗓子讲着,本来我对着将要离别的师生情存有一丝好感,谁知现已荡然无存了。
谁都不知道“往常”是什么时候。不知班主任知不知道。
然后一抬屁股,一回家,一吃,一看,一背,一睡,又是一走,就进了考场。
“请考生进入试场!”
“请监考老师进入试场!”
考场是无声的,除了第三排那个一直在不断叹气的女生,第五排那个男生的呼噜声,对了,还有我后面两个人的聊天声。
“数学那,就用小纸条。”
“我胳膊上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我想他们对我肯定也是这么想,不过我脑子里现在满是公式,还是少想这些论七八糟的了。
但我总觉得有男生在看着我——我顿时又想到了“阿蒙”。
白花花的试卷传了下来,答卷上那一大块一大块的白色晃到了我的眼睛;机读卡上密密麻麻的字母有让我有些晕。
哗啦啦——
“对不起啊,我忘了发草稿纸了。”监考老师自语道。——我笑点确实低,但笑不出来。
我就这么参加中考了。
结束
那天是领成绩单的日子,是的,最后一次相聚了,我不知道今后我会不会参加同学会了,但我想不了这些——这次的安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咖啡厅了。
我微微一笑,为今天自己的安排异常满意。
窗外又开始下起阴绵小雨。他会不会在等我。
终于成绩很满意,我背着书包冲进了咖啡厅。
“他在!”这一切的节奏像我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我走到他的位置旁边匆匆的坐下,匆匆的介绍自己,匆匆的开始进入正文。
但他呢,是的,一句话——都没说。
他一直低着头,头发已经发油,黏在了一起,衣服扣子系了个错位,方框眼镜的镜面脏而发油。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他缓缓抬起头来,好像才发觉我在这里。
“你是?”
“哦?哦!我就是......”对,我忘了我之前准备的流畅的台词。
“你高考......”面对他手上的《射雕英雄传》,我不知为什么,像是被东西哽住了一样,没有再接下去说。
但一切已经晚了,他已经把头深深砸了下去。
我顿时不知所措,脑海中只是盘旋的今天的正文,但我有坑坑巴巴说不出来,是的,我没有了勇气,那些言情剧中的“我爱你”我仿佛永远都学不会。
“我喜欢‘阿蒙’。”脑袋一热,便脱口而出,但在说出去的那一个瞬间我立马就后悔了。我知道,正处于低谷,尤其是穿着混乱的人是没有心听进去这些的,甚至会觉得这很可笑吧。
他离开了,我什么都知道,又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并没有径直离开,一直坐在这里。我在反省,到底是为什么?是我太烦了吗,我不知道。
我把眼睛转向窗外,乌云渐渐散去,远远地建起一座彩虹,淡淡的,不是那么引人瞩目。只是顾自的呆在那里——它是在看着我吧!我傻傻的想。
所谓的青春期,原来真的如白驹过隙般,好像还没来得及回神来它就逝去了。
像一群乌鸦在黑暗中拍翅离去。
回想起来,那些年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们却白白高兴了那么多年。 ——吴大《当我老了》
原来“阿蒙”是“阿萌”,是他暗恋6年的人。
对,我并没有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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