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病人--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我随父母去医院探望生病的舅婆,一个肝炎患者。
头发黑白夹杂的老人,呆呆地躺在床上,盯着墙壁出神。见到我们进门,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笑容满面地坐起身来。她的身材其实有些臃肿,坐起来的时候明显有吃力的样子。母亲赶紧上去扶她。不顾忌手上还输着液,舅婆是东拉抽屉西扯椅的,又是拿出吃的,又是让我们坐下,热情的很,让我有我们像是到她家里拜访的错觉。她看到我的时候,会惊叹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父母坐下,我站在母亲身边。他们开始闲聊。母亲关心地问了病情,舅婆却红了眼眶。她说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病很花钱,她说现在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少。有一种无奈和心酸。父母连忙好言相劝。
看着舅婆用她枯瘦发黑的手背抹泪,我忽然就想到,当我老了的时候,是否也会如此难过、尴尬地过活?是否也只有偶尔在人前微微显露出自己难熬的境地,然而更多的是在无眠夜里独自流泪?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我的思想亦是有些沉重,便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出了那间病房。
我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竟到了精神病房。个人一直认为,精神病与神经病不同。我坚信神经病只是身体有部分的缺陷,而精神病是精神上的崩坏。相较之下,我更同情后者。
被一个护士盘问了一番,说是陪父母来这里探病,倒也没有被怀疑并赶出去。想要深入地观察一下,却看见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急匆匆地跑进了一间病房,他们忘了关门,有很响的哭声传出来。我有些害怕,但更是好奇,便上前几步,向门里张望,想更清楚地看看。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中年女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嚎啕大哭,还时不时地把头用力撞向墙壁,哭声和撞声都很响,响得让我心惊。一个护士和医生在拉,另一个护士正把镇定剂抽进针筒,动作娴熟。那一针,不是平时我所经历的认真仔细地扎入静脉,而是匆忙拉稳手臂后狠狠扎入。我想那个女人一定很痛,不然怎么会有惨厉的叫声。
十秒的时间,女人声音不再,护士把她扶平在床上,便和医生一同离开。他们关上了门,隔开我的视线。我只好从门上的小窗向里望。那个女人安静地睡着,青白脸色,脸上是肆流的泪水。她像猫一样蜷缩着。她是否觉得冷?护士走之前忘了把落在地上的被子给她盖上。
觉得悲哀。对一个本就值得同情的病人强制使用镇定剂,在她没有理智的时候,是不是有些残忍?她现在是安静了,不吵不闹,但她依旧会在自己的梦里歇斯底里。那是梦魇,可她却不能从这梦魇中挣脱出来。不知道她的梦里会有什么,她究竟遇到过什么,让她落到这副境地。我想知道是什么击溃了她的理智,可又怕这故事里的负面因子,会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逃了,回到舅婆的病房,踏进一室的欢声笑语。舅婆正与父母交谈,三人笑得灿烂。我在想舅婆会否对这生活产生一种无力感,她能否平静地迎接未来,哪怕是可以预知的死亡结局。还有那个女人。如果在她清醒之初,得知今日的处境,她是提早崩溃,还是平淡面对以后的生活,让自己在经受打击变故的时候更加坚强,不至于崩断了理智与疯狂之间那根细线。
她们两个人,有着自己的遭遇,自己的境地,她们如同我,在这世上都是独一无二的。认为自己独一无二,是狭隘,认为别人独一无二,是自卑,认为所有人独一无二,是明智。我想,我要常常的让自己从那种狭隘中跳脱出来,去了解去思考他人的境地。毕竟,谁也说不准以后,我不知道以后的我是会变成舅婆,还是那个中年女人,亦或是在扮演另一个角色。但我想,无论如何,还是多体会一些,更坚强一些,用一颗平淡的心,维护理智与疯狂之间的细线,坚强地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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