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枝头吐新绿
那一天清晨,两三滴鸟鸣溅湿了绿色的梦。
在我所居住的小镇上,树随处可见,无论是阅兵式似的行道树,还是宝塔样的松杉柏,他们都像是这块土地的原始居民,从由一颗种子落入这片土地,生根、发芽的时候,就注定要见证小镇的兴衰。
我曾在自家小院种了棵桃树,日夜悉心照看,月月盼望着夏日来临开花结果,却最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小树被拦腰斩裂,扼断了我心中的念想。
小树毕竟是太嫩,在小镇,凡是上了年纪的树都挺了下来。我台风过后路过田野,偶然发现那原本挺直的麦子呈一张网倒散开去,周围驻足的人纷纷叹惋。后来,我又经过了桥头,那里有一棵老树,说它老,一点也不为过,历尽百年的樟树如同一座桥从岸的这头伸到了河的那头,从远处看,甚是壮观。
年少的我顽皮爱闹,每天放学后就撂下书包直奔老树,颇有几分奔赴战场的意味。然后再顺着比桥墩还粗的主干向对岸“进发”,有时碰到跳上树的螳螂,那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惊得我连连后退,以至于脚下踩空,“扑通”一声掉入河中。不识水性的我呛了几口水,被同伴拉上岸后,仍是不死心地往树上“冲”……
然而,时间飞逝,小学毕业后随即而来的初中生活更为忙碌,往往夜深人静之时,我还坐于台灯之下,左手持书卷,口中喃喃自语,心中默记。背诵的段落往往会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掐断,达不到行云流水之境界。偶尔再路过桥边,也只是匆匆瞥几眼,又走入拥挤的人群中去了。
现如今,老树似乎更老了,枝叶枯黄,顺着枝干望向对岸,也再无儿时围观的人群,只是零星地走过几位歩履匆忙的行人。我未曾看到幼时的绿色螳螂,连麻雀都高高地立在电线杆上,歪着头,一双黑眼睛看着我。我想,竟连鸟儿都不愿意亲近老树了吗?
我又绕着树走了一圈,伸出右手抚摸它嶙峋的枝干,突然间,一道裂缝引起了我的注意,它很细,从根部一直延伸至上,却忽然让我明白——老树的老:即使是我想再攀着枝干抵达对岸,它也无法承受。更何况,年少的棱角已被时间磨尽,岁月留给我和老树的,只有曾经的回忆和无尽沧桑。
四月回暖,草长莺飞。阳光,这个冬季最稀少的财宝,在四月间慷慨地、无穷无尽地放射出来。我第三次去看老树。蓝得有点儿泛紫的天空下,整个世界都给照得通透可爱,老树经过一个冬天,在积雪融化的同时旧叶脱落,长出了新的叶片,那一星点油绿汇集起来,便成了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摇曳时,给人一种由心而发的欢愉。树下,稀稀寥寥地摆着几张竹椅,窝在竹椅里小憩的老人,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还穿着长衫衣的小孩卷起衣袖,跃跃欲试地抱住枝干,身旁围着叫嚣的伙伴,我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个假小子的我也是在这里放声大笑。
姐姐,你不去玩吗?衣角被一个女孩扯住,她抬头问我,眼中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我摇了摇头,我想,老树一定又活过来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嫩绿的芽儿,是如何慢慢地冒出,努力地让自己受到阳光的普照……耳畔稚嫩的鸟鸣,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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