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投稿
消息通知

请在登录后查看

参与投稿

参与活动

互动留言

锐角网-中学生天地旗下网站

旧体诗的整体平庸与个体平庸——周啸天诗词评析

作者:白沙海 发布时间:2014-08-29 08:47:56

旧体诗的整体平庸与个体平庸

——周啸天诗词评析




    布可吟

    中国人古来作诗与读诗都讲究“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一部诗集里没有一个句子可以回味,景何以写?情何以寄?理何以道?境何以高?诗何以传?总体来说,周的诗与词,有较好的,但不好的更多,得奖名不符实。鲁奖这样弄下去,会搬起诗集砸自己的脚,自废武功与文功。
    笔者不太关注当代文学,当然也不太关注鲁迅文学奖。不关注当代文学,是因为作家们都在地上,太闹腾了。不关注鲁奖,是因为第一届就倒了胃口。记得那届的全国优秀杂文奖第一名给了《微言集》,那是一册行政工作报告之类的东西,与文学无关。作者林祖基时在深圳人大主任位上,现在当然下去了,但那个奖励还记载着,不怎么光彩,这就累及了鲁奖,至少对我而言。
    但笔者天天上网读新闻,周啸天以古诗词集获第六届鲁奖,网页上炸开了锅,不能一眼都不瞅。瞅了就找诗看。看了就有印象,感觉作品题材丰富,学养不错,境界欠佳,诗艺一般,妙句难寻。中国人古来作诗与读诗都讲究“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一部诗集里没有一个句子可以回味,景何以写?情何以寄?理何以道?境何以高?诗何以传?总体来说,周的诗与词,有较好的,但不好的更多,得奖名不符实。鲁奖这样弄下去,会搬起诗集砸自己的脚,自废武功与文功。

关于版本

写评论总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随声起哄。要看到诗的真身才有感觉,也才敢开口说点什么(网上的文本总缺乏信任感)。但想找川人的 《将进茶———周啸天诗词选》,犹如李白描写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沪上各大书店根本没影子,包括上海书城; 各大高校图书馆甚至上海图书馆,目录也查不到;刚巧2014上海书展开幕了,跑去泡了六个多小时,消费了一大杯牛奶咖啡和四个小蛋糕,连看带查带问,都是三不知。网上倒是有个书影,可是不能放大,连出版社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有天晚上突然发现新浪视频有一个采访作者的短片,托记者的福,打出了该书的封面,且放大了,才发现了那家“天地出版社”。于是托朋友到成都的省图书馆和市图书馆查阅,仍杳无声息。
点击 《第六届鲁迅文学奖参评作品征集公告》,第四条“征集范围”第二款,有这么一段话:“参加鲁迅文学奖评选的作品,须于评选年限内由中国大陆地区经国家批准的报纸、刊物、出版社和网站首次发表或出版。”这意味着参选和得奖作品是公开读物,也是公共文化产品。如此,整个流通、传播、交流、评奖乃至评论与批判,对于任何一方都是公开的,也是公平的,没有隐瞒与欺诈。蹊跷的是,《将进茶》 出版了两年多,在大上海的大书海里,连一片茶叶尖也没看到飘出来,且在沸腾的声浪中,真有点不可思议!静下来想一想,作者有可能是自费出版,书出了以后谁也不管,只是作者自己、他的朋友和鲁奖的评委们拥有特权。这就出现了一个公民社会、民主时代,知识和文学信息公开化、公平化、透明化,从而也做到在知识和文学信息面前人人平等的问题。《将进茶》尽管可能是自费出版,但仍是公开出版物;鲁奖经整合后,是全国性的文学大奖,当然是公开且应公平的信息行为和文学行为。可是,该书获奖了,公而布之了,广大的读者却蒙在鼓里?一本在公开阅读视野中消失的书,怎么有资格流通在整个鲁奖评选的过程当中,又怎么能获得公开度本应极高且极敞亮的鲁迅文学奖呢?我相信,国家版本图书馆等极少数地方,可能应该有这本书的。但他们有关注那本书的人吗?一顺手就可以借到那本书并能有根有据地发表意见吗?包明德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公示期间,我们没收到任何针对周啸天诗集的疑议或不同意见。”书在哪里?谁来提意见?想到笔者寻书的遭遇,这话听起来就是一个大讽刺。公众的无声,不是公众的无能或无视,而是因为从《将进茶》的作者、出版者到评奖者,有意或无意将文学当成了私器,或根本上就是一种策略,让某种程度上的客观原因,变成一种不便或不能被指责的主观遮蔽,从而达成某种目的。怪不得获奖消息网上一公布,包括文学界人士在内的公民社会立马爆炸了!原因很简单,那么多理性和非理性的批评,是因为公众被蒙蔽的信息太多了,感觉被愚弄了。这个里面,最重大的责任是评奖委员会,他们完全没有考虑信息社会中,公众对于焦点文学信息拥有无可争辩的传播权、接收权、监督权、评议权和交流权等等。一旦这些大众权利变成特权,变成黑箱,种种弊端就会依黑而生了。
上述原因,这篇文章的特定批评对象《将进茶》,竟然不在笔者的书桌上。好在千方百计寻找后,找到了作者2005年由四川文艺出版发行的 《欣托居歌诗》,262页,收诗词225首。推想,此为周氏第一部诗集,而获奖那一部则称为“诗词选”,两书之间应该大有关联。再看网上下载的近二十首诗词,有一半多的标题就出现在《欣托居歌诗》中。所以,这篇文章分析的文本,以《欣托居歌诗》全部和网上传播之《将进茶》的一小部分为主。既然从作者、传播者到评奖者大蒙了一回,笔者小蒙一回,也就不太怎么样扪心有愧了。这,还是想请读者诸君多多谅解的地方。

关于意识

作品的主题好讨论,意识有点玄幻。思想就更加复杂,它总是与识见有关,与深度有关,与历史有关,甚至与体系有关。而在阅读上述提到的诗词时,没怎么体会到作者有那些东西,更谈不上有系统的诗与思。诗是情与思的大世界,虽然它是用意象或形象的皮影表现出来,但背后的那双思之“手”,却是真正的操盘者。“手”缺乏厚度、力度、艺度,皮影就会有形而无神。从这个角度说,周氏的诗虽然是一个学者的诗,却不是一个思想者的诗;是用新闻视野观察的诗,却不是自心灵深处塑造的诗。有社会价值,精神价值却少矣!亦与鲁迅先生的生命哲学之道,相距甚远。
根据周氏诗词的意象与故事等,可以探索到一些隐藏在作品深处的意识(当然不可能是作者意识的全部)。比如《练姐生日口占三绝》《赠别二首》《邓小平与四川竹枝词六首》对亲属、故乡、师友乃至国家的感念;《写邓稼先》与《人妖歌》 舍身奉献的精神;《写澳门赌城》与《何所长歌》对官场腐败的评点等,都可以说是正面、积极的意识。但也仅此而已,没有独特的发现、挖掘和表述。像杜甫“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的思境,在这里是读不到的。
周氏诗词,意识不正、不良或不纯净者有之,兹举数端如后。一是缺乏大悲悯。《悼哥哥》一诗怀念歌者张国荣,劈头说:“世间废物多不死,天生俊彦天丧之。”按照对比原理,“废物”显然指人,而不是指垃圾桶或广大世界中的无用之什。人之“废物”就该死吗?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周易》 有不少的阴阳爻,也是不吉不祥的,但它仍在那个位置。辩证哲学告诉我们,大废也许是大用。何况千人万物不断在变动之中,今日的废物,也许就是明天的英杰。周氏并非一时不小心有上面的诗行,《海啸歌》九、十行道:“阳光海浪沙滩客,未知天谴在顷刻”,里面虽然有大自然报复人类的意思,但放在人类大灾祸的地方,对受难者来说还是太过分了,太不人道了。有宗教或非宗教大悲悯的诗人,不会如此露“凶”。
二是政治上的霸道逻辑。《感时》一诗,根据1990年伊拉克进攻科威特时事而写,“沙漠军刀舞”,美国为正义一方,伊拉克活该皮毁羽飞。相关的一首歌行是《代悲白头翁》,描写萨达姆“依稀颓龄一衰翁”,为他“遭遇了2003年全人类个体生命最大的落差”而喜出望外。但伊拉克如今是什么局面?美国随便找个借口的民主自由之战,就让一个人类文明发源地的悠久国家破败不堪,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今年,美国政客自己都出来承认出兵伊拉克的错误了,但人家国已不国!亡羊补牢,犹为未晚乎?非也!只不过是为不可控制的复杂局面再找一个“脱”词而已。一点也不久远的前些日子,奥巴马前一天派飞机轰炸黎凡特,第二天就去玩高尔夫了。他关心的是自己的健康和娱乐,才不在乎机翼下死了什么人,死了多少人。想想这一百多年,美国这个老牌帝国主义,让这个世界多少国家、多少民族、多少地区埋下生生死死的矛盾,把世界上所有的敌人、所有的强者都搞定了,美国的国家利益当然就永垂不朽了。人类自古至今有一个制度是十全十美的吗?用自由民主的借口杀人如麻,就是光明磊落和伟大正确的吗?为强者唱赞歌很容易,为弱者主持公道显然需要独立思维和特别的勇气。一个真正的诗人,不能跟着新闻思考,尤其是强大的美国传播系统制作出来的新闻。
三是“穷愁自古扰诗家”(《韩翃》)的酸葡萄心理。这个问题还真说不出个大是大非来,但诗词中如何处理,却是有讲究、有门道的。中国诗与文学,历来有“穷而后工”之说,讲贫穷与历练可以成就一个诗人或文学家,或让他们的作品更有艺术性。但既穷又欠“工”或不“工”怎么办呢?这就折磨了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分子,成为一种心病,一直到当代。“自古官商能速富,如今教授剩清名”(《寄潘啸龙》);“乘时儿辈多先富,教授名高久不肥”(《教师节作》),周氏在不少于十首诗中反复吟唱,也无可厚非,或许正是数十年来,没有知识或知识少的人都富起来了,知识分子仍一如既往自悲且自怜的写照。问题是,一碰到哪个地方时来运转了、发达了,就一定先与钱有关,与收入有关。《徽州民居》写当地人民在浩劫中保存了明清建筑后,写道:“时过境迁还故物,前人种树后乘凉;财源滚滚来行旅,天下始得重徽商”;《泰国行》之“资政一纸逐客令,肥水直流泰王家”;人妖表演到了海南,当然是“观光客自天外来,一方经济为翻倍”(《人妖歌》)。可怜诗人,在用眼睛观景的同时,也忙坏了他手上的算盘珠子。至于文化、生态、生存、人性等更广更深的东西,都来不及探讨了。这就大大削弱了事实本身更重要的历史关联与价值追问,也使得“富到唯钱却是贫”(《赠罗志才》),成了自嘲和虚伪,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古人讲诗者要有“才、胆、识、力”,其中的“识”,与诗歌的精神力度有关,否则,对世道人心无所裨益,也会严重影响诗词的境界与成就。

关于格律

看过的那些文本,五言与七言的律诗也好,歌行体也好,“一剪梅”与“浣溪沙”的词也好,他有好几首诗采用了邻韵,还在不只一首诗的后面,专门注释用了什么韵,打通了什么韵。证明作者是懂格律,也是在乎格律的。这与他的专业有关,他不但是古典文学的教授,还被称为唐诗鉴赏专业户,诗词修养可见一斑。前文提到的那次视频采访,他还专门强调要“衔接传统”,要“遵守旧体诗词的游戏规则”。略微统计了一下,《欣托居歌诗》中,有三十多首作品应该挑剔不出格律上的毛病。但他更多的诗词,不遵格律、不合格律,拗字、拗句、失粘、失对、出韵的地方太多了。
当代人作格律诗,不出两个路数:一路严格遵循《平水韵》(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平水韵》去写作不讲究格律的五古或七古,也称乐府或歌行体,这不能叫做格律诗,只能叫做古风或古诗);另一路呢,可用古格(五七言的绝、律与粘对规则等)而采新韵。所谓新韵,要么是十三辙,要么是《中华新韵》,但须注明,否则就乱套了。周氏《司马相如二首》其二:“梁苑归来词客贫,大人一赋气凌云。辞章纵令惊天子,所幸狗监是故人。”第二联对句是个大拗句不说(只有“人”字是个平声,其余六字皆仄声),三个韵字,“贫”在《平水韵》的“真”部;“云”在“文”部;“人”又入“真”部,这不是用邻韵,而实实在在是出韵了。奇怪的是,作者在【注释】第一行就自注:“此诗依词韵通押”。词韵是写词用的,近体诗(格律诗)不存在通押一说,唐人写格律诗好像没有这么干的,他这是自定规矩,破坏了中古以来的格律诗传统。上例还说明了一个问题:周氏作诗词不用新韵,我们必须按照他“遵守旧体诗词的游戏规则”的要求来衡量他的作品。
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来说,周氏为何明知而故犯呢?解释唯有一条:格律不严,笔力不够也。对于自己诗词的格律艺术,他可能预感到了一些,故在《欣托居歌诗·自叙》中说:“平仄稍严,欲存唱叹之音,韵对从宽,不失萧闲之致。”清代诗哲叶燮所说的“才、胆、识、力”,这个“力”,当然是创作力和驾驭力。王维、杜甫、王昌龄、白居易、李商隐等人的诗,只要讲格律,没有不合的,不合也可以合———拗了再救过来就是了!李白尽管擅长古风(或称歌行),那是表现他浪漫、奇拔而伟大的文体根据地。但拿起格律之笔,他一点也不含糊,规规矩矩又漂漂亮亮!何也,真正的学富五车而才高八斗也!
周氏作品在古风之外的各种格律体式中都有严重违规者,兹将五言、七言和词作各举一例。为了使读者有明晰的了解,两首格律诗,笔者将分析之作品与相应的抽象格式进行对照:
先看平起仄收的五言律诗《广元作》(上抽象,下例诗):
━━━┃┃
┃┃┃━━
┃┃━━┃
━━┃┃━
━━━┃┃
┃┃┃━━
┃┃━━┃
━━┃┃━
飞车过蜀北,
一路饱看山。
长风吹白日,
大道出雄关。
雌帝作今古,
边城堕碧澜。
故人忽邂逅,
惊定复开颜。
抽象诗谱的横线代表平声; 竖线代表仄声。
平仄在一首诗中的排列规则,用十六个字可以概括:即句内交替、联内对立、联联相粘、双行押韵(若首行最后一字为平收,首行也可押韵,但不是普遍规律)。所谓平起,是指首行第一顿(前二字),特别是第二个字(这是为全诗平仄声定调的一个字),为平声;所谓仄收,指首行最后一个字为仄声,也叫仄落。首行的平仄定好后,按照十六字排列规则,后面每一联及其出句和对句的平仄也都规定好了。一联中若有拗字或拗句的,也可按一定规则进行补救。押韵的要求,若首行最后一字入韵,此字可用邻韵(即《平水韵》中韵部相近、尤其是发音相近者),其余双行最后的韵字,则必须在同一个韵部中,绝不能用其它韵部的字,否则就叫出韵。
对照上述规则,《广元作》 问题太大了。首先看押韵:首行的“北”是入声,因是仄收,不用押韵,这个没问题。第二行的“山”、第四行的“关”和第八行的“颜”都在《平水韵》的“删”部;第六行的尾字也必须在同一韵部,可“澜”偏偏在“寒”部,这就出韵了。再看“联联相粘”:这个规则是指,第一联平仄确定之后,下一联出句第二字的平仄,必须与上一联对句第二字的平仄完全一致,这样才能保证本句与上一句的平仄不会完全重叠。这样的话,本诗第二联“长风”之“风”应该是仄声,以与“路”字同一声调。现在用了平声,当然失粘了。再往下发展,从第四行开始,每一行的第二字,平仄都用反了,这就造成了多重错误———联与联之间失粘了,而一联之内也失对了,每一句所谓的平仄句内交替,也就失去了意义。总之,这首诗的格律大乱套了。普天之下,没有比中国的格律诗在内容和形式上天衣无缝且优美至极的了,但一首诗平仄如此不堪,难道还能说:内容可能会大于形式吗?这内容又能超脱到哪儿去呢?如果一定不要顾及格律诗的高度统一性,一定要将内容与形式分拆开来,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在这儿谈格律了,也没有必要肯定伟大的唐诗宋词了。
次看平起平收的七言绝律(绝句)《王维》:
━━┃┃┃━━
┃┃━━┃┃━
┃┃━━━┃┃━━┃┃┃━━
西人论艺辨时空,
诗画未异本源同。
丹青墨妙关禅悟,
雪里芭蕉意味浓。
这是所题 《论古唐诗文绝句五十二首》 中的一首,作者未作任何注释与说明,当然视之为格律诗(《怀袁子琳先生四首》),其二注出“因 ‘颜延年’ 声调三平且同韵”,姑且视之为古风)。较好驾驭的七言绝句,仍有拗句、失粘、失对和出韵之弊。拗句为第一联对句,“诗画未异本源同”,前五字均为仄声,不但没有句内交替,且还有犯孤平之嫌(即以平声结束的句子,除最后一个平声字外,其余只有一个平声)。问题是,这个大拗句,本联的出句并没有任何补救的表示。第二联出句的“丹青”之“青”,应该用仄声,以与“画”同仄,现在没有,当然失粘了。本联对句第二字的“里”,本应用平声,以与出句第二字的仄声相对,即联内对立,现在对不上了。如此一来,第二联出、对句的句内交替,大半也错误了。最后是押韵问题:“空”、“同”归“东”韵,浓却在“冬”韵,不幸也出韵了。不解的是,作者这一组诗涉及唐代大诗人不少,其余还有张若虚、孟浩然、王昌龄、李白、杜甫、白居易、李贺、李商隐、杜牧等十数人,甚至还有发明声律的学者诗人沈约,但合格合律的诗作不多。这不但是知识错误,也是策略失当。用律诗来纪念有律诗成就的名诗人,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否则,有亵渎之嫌。
再看词作 《临江仙·成都活水公园》:限于篇幅,不再列举抽象词谱和原作。对照龙榆生 《唐宋词格律》 格二,这首词至少有“翠”、 “十”、“齿”、“江”和“碗”等五个字,是该平用仄,该仄而用平了。不过相对来说,词作在格律上的表现,比格律诗要优秀一些,这可能与词的格律比律诗要自由得多有关系,也与周氏对词牌、词谱的掌握有关系。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诗歌奖评奖委员会,从主任、副主任到委员共十一人,怎么就没人看出周氏格律诗在格律上的那么多毛病,而坦坦然然让他的诗词带病获奖,让读者哪怕就是从网上的文本,也能挑出那么多问题来?

关于体例

《欣托居歌诗》 一书,体例上大致由四块构成:诗作、注释、附录和插图。但不是很统一,也不是很严谨,像附录与插图,并不是每一首诗都有。有时, 【注释】 条目之侧,还可能加上一条“自注”之类的东西。版权页上,除署名该书由“周啸天著”,还特署“管遗瑞等注评” (其它地方未见签署,可见书做得并不怎么规范),这“评”的任务,大概就由“附录”来承担了。
本节评析不及其它,只说“附录”一项。依愚见,中国历来所谓诗文别集,少数为作者自定,多数由后人编刻。自定者,请人做序与跋之类,说说大话甚至好话,在所难免,旁人一看也明白。很少有人请朋友“附录”点赞于许多首许多篇之后,高度评价甚至肉麻吹捧的。只有已成经典或准经典者,才有人肯花功夫做校勘、注疏、评点、集评、集解等工作。到了这一步,著者与评者,也许相隔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比如归有光之评点 《史记》。著述者即使后来名望再高,他生前也是无福消受的。
《欣托居歌诗》 则不然。作者请“书家”朋友管遗瑞做注释(这有点儿像自己当运动员,请朋友来做裁判的意思),更兼短评即“附录”的重任。不知这些内容所来何据,估计就是朋友间的书信、唱和、谈话、书法,有些大概就是直接编写上去的,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并未注明出处,它们的公开传播性,被学界、诗界和社会的认可度等,都是很值得怀疑的。有些内容拔高和吹嘘得太厉害,实在目不忍睹。这与诗人作为一所高校的学者来说,很不相称。兹列数条如下,奇文共欣赏:
作者 《自叙》 之后,就有一篇长达三个页码的“附录”,从五个(事实上是六个)方面对《自叙》作了阐释,说作者用新旧词语“信手拈来,皆成妙谛”;并借用《启功丛稿·诗词卷》 的总序,支持周氏“韵对从宽”的主张。看来看去,这篇长“附录”很觉可疑,与周氏的行笔与文风很有些相似。有兴趣的文体学家,不妨研究试试看。
《邓小平与四川竹枝词六首·其二》之后,管遗瑞“附录”道:“构思巧妙,既文既白,亦雅亦俗,诗味大出。” 《超级女声决赛长沙》 后,管氏又“附录”道: “一气呵成,无不如志。荧幕、星光、屈贾、粉丝、多泪、弥香、芙蓉、牡丹,熔裁今古、拈来好语,织作五彩云锦。”但不少时候也会闹出笑话:前引 《广元作》,“附录”的管遗瑞大加赞赏道:“起四句神似太白,有大江无风,波浪自涌之感。‘长风吹白日,大道出雄关’ 完全是现代人的感觉。”这么短的一段评论,用力之猛,无出其右者。但太过了,出现了至少两个漏洞: “飞车过蜀北,一路饱看山”,这真像太白风度吗?恐怕没人信; 接着又说后两句“完全是现代人的感觉”,自己把“神似太白”的极赏又马上给否定了。笑柄还有不少,再举一例: 《人妖歌》 的注释完了, “附录”出场了,全文如下: “王蒙(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主席): 《洗脚歌》 《人妖歌》 两首,奇诗奇思,真绝唱也。”王蒙当然是名家,但没有做过中国作家协会的主席,只做过副主席。周氏不知道呢?还是故意去掉了“副”字,只有他自己明白。

王蒙先生是性情中人,遇到了知音,可能有些得意,在 《读来甚觉畅快》 中说了不少过头的话,谓“难得有此一部奇书……与众不同,自立门户……衔接传统,天衣无缝”。其实也是就几首歌行说的。周氏如获至宝,放在《欣托居歌诗》 最前面,俨然有一统天下的用意。估计他后来出版 《将进茶》,是断然不会删掉这篇墨宝的。我相信。

(原载2014年8月28日《文学报》)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