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我也不知道该起什么题目丨
他会在午后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很久。
寂寂的其实也蛮好。盯着放在玻璃小圆桌上的咖啡,没有加牛奶,没有加糖。
有风吹过的时候杯里的咖啡像一个小小的湖。放了许久连热气也没有。又冷又苦,可是挺喜欢喝这样的。闭着眼睛咽下的时候,就像独自一人赤脚走在青石砖上,冷风突然从嘴里灌进去,像一只长满了茧的手挠着,终于还是吞了下去。紧接着苦涩便充满整个口腔,难以散去的苦涩味。
心事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又一层。内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暴露在别人面前的硬伤。偶尔天上飞过一些大鸟,偶尔那些大鸟中的一只会嘶哑地叫几句,会觉得那是歌唱。
想事情想得多了就会脑仁儿疼,半边大脑连带着那一侧的眼球,欲裂的感觉。像高烧后并发的急性角膜炎,疼得厉害却异常清醒。一直是侧躺,睡觉的时候会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刚出生不久的小猫。然而自然不像它有生的气息。却仍然没有安全感。
他又喝了口咖啡,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一群鸟。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子写的几个丑陋的字。他这样想。把盖在身上的绒毯向上扯了扯。
这样冬日的午后,终究是冷的。何况很快便会没有阳光。
有时候,昨天的事恍若去年的,而去年的事恍若昨天的。严重的时候,居然觉得明天的事像是昨天的。
什么时候,自己喜欢上了太阳刚下山后,天黑以前,那一段短短的时光?他把冷咖啡用两只手捧着,捂在胸前。隔着一层毯子,仍然能感觉到完全凉透的咖啡微微漾着。老了,手也抖起来。如一棵将死的树,稍稍一阵风,便激动地想要整棵地倒下。
他想说话,不想对话。
他想哼歌,不想唱出来。
他想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却又不想有人来听。
说到底,错综繁复如栏杆上四处游走却已枯黄的藤蔓植物一样的心事终是不可挽回的。时间也是不可挽回的。
他喝了一大口冷咖啡,闭上了眼。本来就寥寥无几的朋友中已经很少有人来过,自然是他搬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的执意,让任何人都无可奈何。除了偶尔送两封信过来的邮差,和同样偶尔来几回的摄影爱好者,这儿也的确是个静养写作的好地方。至少于他,是如此。
常常会有不知事的野猫,喵的一声打破这美好的寂静,他也会起身拿出牛奶,往盘子里倒点,搁到阳台上。有时候是黑猫,身上的毛皱皱的,一点光泽也没有。有时候是花猫,尾巴尖缺了一小段。识趣地喝完,也并不留恋,转身便消失。
他再次端起杯,遗憾的是咖啡已经喝完了。
便又再次闭上眼。有风吹过森林的声音。可是这会儿没有风。
似乎黑暗是可以感知的,一层层地把人裹起来,压抑的感觉。像掉进四壁光滑的井里面一样恐惧却无助。想伸手捅破黑暗,却抬不起手,发不出声音。
这样半梦半醒间被门铃惊醒,额头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夜风起,吹得有点凉。
门铃很不耐烦的替某个不识趣的人叫着主人。他扶着藤椅扶手站起来。把毯子裹得更紧一些。
来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门铃也不再响。
从阳台进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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