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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大爆炸--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作者:余梦雅 发布时间:2012-05-27 03:59:00

岁月大爆炸

浙江省乐清市乐清中学丹霞文学社    余梦雅

 

今生今世的第一站,是北方的小村子。爸妈以南方商人的身份在那儿做生意。说白了,就是爸爸在家做衣服,妈妈拿到店里卖。妈妈总是打扮得很美,美的冒泡。白嫩的皮肤,丰盈的身材,长长的乌黑秀发,再戴上大大的金耳环、金戒指,常常有人误以为她是个富婆。殊不知,妈妈只有个耳环和戒指。

每个学期的家长会都是妈妈去参加,老师常在会后拉着妈妈说我的进步,说对我的特别关照,说北方的教育也不比你们南方差。同学们常在会后拉着我说妈妈漂亮。我相信这些都是真心的。因为我们之前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北方的夏天干燥炎热,柏油马路被晒得软弱无力,枝叶再繁茂的树都不足以遮阳避日。

我穿着爸爸刚为我做的无袖背心去学校,路遇同学阿雪。她说我的衣服漂亮,问我在哪买的,多少钱。我貌似得意的告诉她,这是无价的,独一无二的,是我爸爸为我量身定做的。她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真幸福,你把真好,不像我爸妈,除了种田啥也不会。我不再说话,因为没有勇气说,你的衣服是买来的,而我的是用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拼的。没有勇气撕下自己的痂去堵别人的伤口。

曾经幻想,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一定会理直气壮的告诉爸妈,我要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但事实上,即使我不是富二代,我也理直气壮的这样要求过。那时,妈妈说姐姐小时候都没学过。见我没吭声,便许诺等以后有钱了再让我学。我说,好,我等那一天。可是,我没想到那一天会是那么久,直到现在都……

岁月是痛的,刺人的,似娇艳的带刺红玫瑰,但岁月逝去,就只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成不了朱砂痣

从小到大,我只有过一个玩具——两元五角的塑料娃娃。筷子的长度,一只手握得住的腰身,金色的及腰长直发,只有一身简单的小衣服。拥有它的时候,我也在柜台里看到了昂贵的娃娃。婴儿般大小,一头蜷曲的金发,一双可以眨动的大眼睛。重点是,它的旁边还摆着可爱精致的公主裙。这一整套的娃娃得要上百块钱吧。我算得上乖巧,不把自己的脸贴在柜台玻璃上表现自己极度渴望拥有而让妈妈为难。只偷偷的回头看上几眼,无奈的告诉自己不可能,死了这条心。

我是不满足的,长时间反复玩一个廉价娃娃是无趣的。我不满足于它有一头土气的枯草般的长直发,不满足于它只有一套小衣服,不满足……太多的不满足,道尽了娃娃的所有。

于是,我操起手工剪刀,剪去了它的长发。一直剪,一直剪,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光秃秃的塑料头。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真的快乐过,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新鲜的事情。

我最想做的还是用爸爸的缝纫机做几件小衣服给娃娃,可爸爸总是坐在缝纫机前不停的一前一后的踩着踏板,倒腾着各种布料,不给我一点机会。

某个停电的夜晚,爸妈正好要去债主家还钱,把我和姐姐留在了家。姐姐早早的睡了,更是给我创造了好机会。我点起一根蜡烛,微微倾倒,弯折的火焰便烧化了蜡烛,蜡油滴在了缝纫机的左上角。待蜡油滴成了硬币大小的圆,再把蜡烛的底部压在软热的蜡油上。

那是第一次学爸妈点蜡烛,也是第一次用缝纫机。

我做到爸爸每天都坐的板凳上,凉凉的,不结实,在上面扭屁股也会带动板凳腿一起动。当脚踩在缝纫机的踏板上时,我有些小激动,仿佛是坐到了钢琴前,随意踩几下,缝纫机发出的噪音竟似钢琴奏出的曲子般动听,每一点声响都敲击在我心上。我学着爸爸,把边角料拼在一起,送到针下,又踩了几下踏板,两块碎布就连在了一起。伴随着踏板的叫声,用左手缓慢的拉着针下的布头,就连出了一条线。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我得意的笑着,幻想自己是在用钢琴奏出细棉线画成的五线谱。

经我证实,老师常说的“满招损,谦受益”是完全正确的。在我得意之时,脚踩板的频率快了,手拉布的速度慢了,针狠狠的戳进了左手食指的指甲盖。昏暗中,我看见流出的鲜血是墨一般的浓黑,我慌了。我用右手托住左手大哭,歇斯底里,惊醒了姐姐。爸妈正好回来,听见我的哭声赶忙又多点了几根蜡烛,狭小的房间里明显又亮堂了许多。

妈妈是见不得血的,她不敢看我的手,只是慌里慌张的一直问我是怎么弄的。爸爸翻箱倒柜的找纱布给我包扎。我哭着,口齿不清的说,娃娃的衣服太少了,我想给它做件衣服。爸妈没有责备我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也没有说可以带我去商店买衣服给娃娃……

在岁月没有爆炸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苦逼的。我不装什么可怜跟别人说自己总是在夜里咬着被角哭泣,我只是躺在北方那未烧热的冷炕上,枕着塞满碎布头的枕头,想起难过的事情,掉几滴泪珠子,昏昏入睡。因为我知道,明天可能会比今天更难。

我从小就没看过多少书,直到初中毕业,我都可以数得出我看过的名著——《伊索寓言》和《简爱》。一本是小学一年级时看的注音版儿童书籍,一本是中考前的最后一点复习时间看的打折版经典名著。一年级,是我学习生涯的最开端,我没上过幼儿园,没念过《弟子规》,没唱过“爸爸妈妈去上班,我上幼儿园。”我就在放学后捧着宝贝似的《伊索寓言》念来念去,把每一个字都用拼音拼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读错了。这本书,就成了我将近十年的宝贝,因为没有新的来让我喜新厌旧,爸妈只给了我这一本书。中考,是一段故事的结尾和另一段故事的开端。正处青春期的我好奇“爱”,于是从牙缝里抠出了18块在最后关键的复习阶段买了本打折名著《简爱》。在教室后面摊上一张英语报纸,盘着腿坐在上面,拿上一包杭白菊,边看书边干吃,味道其实也不错!同学惊讶的问我都复习完了,有信心?我耸耸肩,摇摇头,一笑而过。

在岁月爆炸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变了行为举止却未变心的。一段天真可爱的幼儿园生活和一张分数卡本来就不是我所追求的。

我跨越了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也就是说,我等了一个世纪,才等到岁月把我带到十八岁的天空。

当我正为假期兼职打工烦恼时,妈妈突然问我,如果有钱了,我最想要干什么。我很不屑的叫她现实一点,不要动摇我努力挣钱自食其力的决心。妈妈含着满满的笑说,家里的地卖了,咱家有钱啦!我看见妈妈眼角的皱纹,深深的,积满了岁月的风尘。白嫩的皮肤不知在合适已显暗黄,乌黑的头发也白了些许,掉了不少。她总算是熬到了有钱的这一天了。她继续追问我想要用钱做什么事情,我说不出来,连一件小事都说不出来。难道要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吗?可身为高中生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那多买些书给我,补上我这些年看过的名著?可身为高中生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还是交上昂贵的学费,,弥补我缺失的学前教育,让我去体验体验幼儿园天真烂漫的生活?可身为高中生的我……

时间跟岁月是同等的。岁月爆炸的时候,时间也就不知散到哪里去了。

忠诚跟岁月是挂钩的。岁月爆炸的时候,忠诚也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当家里有钱的时候,爸爸是最开心的。做了那么多年硬板凳,踩了那么多年缝纫机,没抽过好烟,没喝过好酒,如今总算是熬到“出头之日”了。爸爸说要卖掉缝纫机,放在家里占地方,麻烦。我舍不得,毕竟那针上沾染过我的血,踏板上有过我的脚印。我说,明天再卖吧,我还想用它补补我的裤子。爸爸说,好,明天我叫人过来拉走。

我翻出被磨得破破烂烂的牛仔裤,送到针下,找了块小碎布,堵上了破洞,仿佛裤子结了痂。我轻松的踩着踏板,针一上一下,我娴熟的转着裤子和碎布,缝出了个略微歪斜的爱心。爸爸走到我身边,瞥了一眼裤子说,这么破了就扔掉吧,重新买一条去,我给你钱。嗯,我明天再去买。

明天到了,我看着三轮车夫搬走了缝纫机,机上的线卷滚落在地上,无人拾起,就像被抛弃的岁月,我们共同度过的苦逼岁月。

渐渐的,我在爸爸的兜里见着不少好烟,档次越来越高,出手也越来越大方,给我零用钱连数都不数,也渐渐的早出晚归。妈妈常打电话、发短信给爸爸,他总是敷衍着说马上回来。妈妈问他在干什么,他总是有各种不同的原因。

那天,爸爸说他在虹城的朋友家喝酒。妈妈风风火火的打的去了虹城。妈妈打电话给爸爸,说她在虹城路口,叫爸爸马上出来接她。爸爸急忙“变”了地点,说自己在阳城。妈妈生气了,问他究竟在哪里,说实话。爸爸挂了电话,说是没电了,就没再开机。妈妈发出爸爸的电话簿,打电话给每一个朋友,问他们是不是和爸爸在一起喝酒,结果每一个人说是。妈妈让我觉得害怕,一个女人的力量竟然是如此强大,一个电话打不通,便打了几十个电话,想想,我当年那个漂亮自信又温柔的妈妈呢?唉,大抵被岁月带走了吧。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后,妈妈没和他说一句话,第二天我们又似往日,各忙各的。但是,妈妈渐渐发现爸爸多了一项 “活动”——发短信。可对于短信妈妈并没说什么,也没有闹着要看爸爸的手机,说只要爸爸在家就好。然而,爸爸的初中水平暴露了他的罪行。

爸爸问姐姐,“醒”字怎么写?姐姐指手画脚比划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只好夺过爸爸的手机,帮他打上了那个字。“还没睡醒啊?”五个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姐姐看到时并没当着爸爸的面说什么,只是偷偷的告诉了妈妈。妈妈决定跟姐姐一起进行一次“手机地道战”。妈妈半夜偷偷拿出了爸爸放在枕边的手机,叫醒姐姐去查通话和短信记录。

我坐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一长串的同一号码出现在眼前……

这时爸爸撞门而入,夺过妈妈手中的手机便要走。妈妈追问他那是谁,他一口咬定是朋友。好,朋友,那我打个电话过去看看,妈妈伸手便要抢爸爸的手机。可爸爸拿了手机转身就走,妈妈只能坐在床上唉声叹气。

坐在一旁的我泣不成声,拿起自己的手机,输入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号码,按下了绿色拨号键:“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Sorry……”我挂掉手机,一头栽进被子,决定不管他们的事,可我又忍不住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我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百度,在搜索栏里输入:“爸爸出轨了,怎么办?”弹出的结果还真多,相关搜索里还有各种出轨。记得楼上的阿姨说过:“我们不能怪一些人怎么怎么样,要怪就得怪这世界太乱。”可是世界干他什么事,手脚长在他身上。

自妈妈看到号码后,便一直跟在爸爸身边闹,他也并不否认出轨这件事。待妈妈冷静下来后,叫我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这次就原谅他。我含着泪使劲点头,泪珠子被甩到了地上,彻底的碎了,似心碎,似宇宙大爆炸。

“也许每个男人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张爱玲”还好我还有心思去想这经典名句,不至于心理纠葛到颓废。但我不知道对爸爸来说,妈妈究竟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是蚊子血还是饭粘子。

多少年前,我的妈妈是个如水的江南姑娘。

多少年前,缝纫机的针戳进了我的指甲。

多少年前,岁月对我来说只是个短暂又陌生的名词。

可这又是多少年后。

妈妈成了蚊子血还是饭粘子。

爸爸成了戳进我心底的针。

岁月成了炸弹,炸了我们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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