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翔在时间流逝之间
我的家在小巷深处,灰墙白窗青瓦。我记得门前有棵大槐树两层楼高,枝叶繁茂,夏季枝干上就匍匐着知了,演奏着名家的交响曲,消释了整个时节的燥热;我记得屋后有条小河,清澈见底,冬季河水结冰犹如明镜,不少孩子轻迈着步伐在上面穿过,我却不敢壮着胆踩上去。当时总想,谁有那个胆呢?我可是不会游泳的;我还记得河边有栋小房,房子里有个女孩,总是一蹦一跳地去问邻居要糖吃,脑后的马尾像只轻飞的蝴蝶。
那时候家里总是停电的。我怕黑,现在想来那时确实胆小,后来外婆教会了我点蜡烛:搬来木凳子,一步一步摸索着将蜡烛摆正,摁开打火机,然后极快地甩开,生怕被那灼热的火焰缠上;那蜡烛的火苗总是微弱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忽明忽暗,还因此引来了飞蛾——那种生物拥有着小小的身子,白色的翅膀,自始至终绕着火苗飞舞,大有不触碰到火焰就不罢休的意味……
都说飞蛾极爱扑火,当初年幼的我尚不明白,它那么执著地去接近火光又意味着什么呢?是想拥抱温暖吗?即使拥抱之后引火自焚也在所不惜?我想,对于飞蛾来说,那火苗就是它的家,不论飞得多远,不论飞了多久,它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家的,只有那个在黑暗深处才会发出光亮的家,才是它的归宿。
我又想到了余光中的《乡愁》,他说: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
是的,在他的笔下,那邮票,那船票,那坟墓就是乡情的寄托;那海峡,就是犹如万重大山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阻碍,不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他都希望能随着那风,随着那滔滔江水,荡回心灵深处的那个家。
我的心灵最深处有什么呢?是面对一张张一份份练习卷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禁锢住,胆怯得如幼时不敢向前吗?是面对父母一如既往的关心却总觉得心力交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只能无言以对吗?是望着窗外发呆,一次次反复思索自己的未来,那般遥不可及吗?还是,充满了儿时的回忆却……
我偶然看见一只小鸟,它并不漂亮,翅膀也不够厚实,但它在学习飞,起初只是从一阶台阶飞到地上,那其实也不算飞,因为它是滚着下去的,但后来,它可以从两阶台阶往下飞,它最不怕的,就是摔倒,终于,它可以从最高一阶台阶往下飞了,我看着它啄了啄自己蓬乱的羽毛,张开双翅,极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或许它飞上了蓝天,它可以从那极高的天空向下看,看我们忙忙碌碌渺小得像群蚂蚁,可是,它曾经也站在这片土地上,一次又一次当着不愿面对失败的蚂蚁。
我再次将笔搁置,才写下的字迹已经风干,窗外的风吹进来,将轻飘飘的纸卷起,旋转着,迅速地,前往更遥远的地方。
我记得。
我的家在小巷深处,灰墙白窗青瓦。门前有棵大槐树两层楼高,屋后有条小河犹如明镜,房门口坐着个女娃娃;我的家在小巷深处,破墙烂窗灰瓦。树被移,河在流,女孩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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