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七题]与另一个自己一起走过的日子
作者:初夏dream
发布时间:2014-11-23 09:18:43
与另一个自己一起走过的日子
一
那段时间,觉得很奇怪,身边总是走着一个人,驼着背,垂着头,脚一下一下地踢着石子——石子,或者是塑料瓶之类的——踢到左边,走上去,又踢到右边,重复。
直到那个“足球”撞到我的脚跟。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从容地走上前,在我愕然的目光中把它一脚踢开。“哗——啪!”电线杆颤抖了几下。灯光倏然扑在他苍白如纸的面颊上,浮起一层黯淡的光圈。
病态般的肌肤,似乎没有殷红的液体在里面缓慢的流动,只微微的蒙上一层霜。而眼眸恍若深海,氤氲着冰冷的大雾,在光芒中凝结成晶,透明的发亮。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认识他的。
“光年,”我喊住他,“那幅画……完成了么?”
这样的问题显然既古怪又唐突,但他在怔了片刻后,给我答复:“还只是一张白纸。”
我贱贱的说:“像你的脸一样是么?”
二
画手,光年最初的梦想。不敢觊觎“画家”的光环,只默默地办了好多场画展,悄无声息得只被我一人洞悉,却仍然没有一场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它们化为一场大雪。颜料安之若素地寄生在碎片上。
光年画的最多的就是他父亲,但他从未拥有过关于父亲的记忆,只在脑海里细笔勾勒——浑黄的面容泛着点微醺的颜色,眉宇间充斥着凌厉之气,酒槽鼻里喷着粗气,唇下是脏乱的胡髭,星星点点地戳在青白色的皮上——与我想象中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的流浪画家形象迥然不同,反而与他现任的继父惊人地神似。
“你是想把自己的亲爸歪曲成痞子么?好歹凭着照片摹画下来吧!”我忍不住咕哝。
他偏过头来望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他“继父”上,淡淡道:“全沉海底了。什么也没留下。”
明明留下了什么吧。
至少留下了梦魇。我想。
三
光年画技不错,唯一画不好的就是海。一次水粉作业的主题是“信念海”,他死盯着调色盘,目光狠得仿佛能把那层塑料戳穿,口里还念念有词着:“海不是蓝的,海不是蓝的……”
调色盘上的蓝颜料干涸成了一滴薄薄的眼泪。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嗔道:“怎么不是蓝的,难道还是粉红的?”
“不是粉红的,也不是蓝的……”他喃喃着,终于从滨纷的颜料笔中拎出一管黑色的。
“你一定是疯了。”我得出结论。
当他捧着那张被抹得浓黑的画纸走到美术老师前,我清楚地看到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两颗眼球都快瞪出来了,之后光年就被批评“思想太过黑暗”“生活缺乏热情”,干是他被惩罚重画一张。
这就是我问话的来由。
四
光年。人类无法企及的光,同足以让一朵花完成使命后完全消夫的时间相乘,是怎样漫长的距离。
生命会是这样的距离么。那么在到达那个遥远的终点之前,会有人选择无声地坠落么?
冰冷的月光从窗的罅隙中漏进来,在更加冰冷的大理石上现出一片反光。缩在角落里的少年,神情隐匿在阴影中,模糊迷离。
我扫了一眼他紧紧依着的煤气罐,不由怒道:“你想干什么啊?”
“我打扰你们大家太久了,对不起……他单薄的身影在月光里落寞成一幅画。
我走上前,狠踹了他一脚,尖利的声音刺破薄如蝉翼的夜气:“懦弱!幼稚!简直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
指腹触到月光犀利的轮廓,被割伤。
“我讨厌……无病呻吟。”
五
走到分岔路口,踯躅着,身后的奔跑声由远及近,环过身,望见平坦宽阔的大道上,白衣轻狂的少年,是肆意的年轻向我猛冲过来。
“光年。”我喊住他。
“我现在要去参加比赛了!我爸爸给我报的名!”他面上神采飞扬,“猜猜我要画什么?”
“信念海。”
一直在等待那个时刻,就像一朵花,被欺压过,被嘲笑过,被冷落过,最后等来了花开的繁盛季。
“难不倒你啊,恩……猜猜是什么颜色?”
“白色。”
心中的圣地,在接近天堂时,盛放了漫山遍野的纯白的花,大片大片馥郁的芬芳。
“哈,这么厉害啊……”他挠了挠头,嘴角上扬至柔软的弧度,“那么……最后,再见。”
“……再见。”
于是就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他的曾经是那样汹涌的黑色的海,而是此刻,那些噩梦,真的只成为了噩梦。所以,应该你也是这么觉得吧……每个人距离他们的梦想,是以光年为单位的长度,但有些东西,可以远远胜过物质的速度吧。
作者注:其实这是我在很幼稚的时候写的一个小说,偶然有一天翻到了那本黑色封面的本子,很多画面在脑海里闪现,只是忽然意识到当时写的心境,当时写的主人公可能就是我自己,所以把里面的故事串到了文章里面。虽然是另一个人生,但或许结局是那两条岔路通往了同一个目的地。
我走上前,把石子踢开,看见镜面反射的那条路上,光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凝结成一个焦黑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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