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五题】与尼采对话(贾梦琦)
与尼采对话
1889年,都灵的秋天,高远碧澈的晴空下,鸽群栖息在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的尖顶上。空气中还有着洋洋暖意。行道木高举着一树灿烂的黄叶,都灵大街上往来的马车扬起细细的烟尘。我站在一间破败灰暗的公寓前,叩响了通往一个辉煌而疯狂的哲学时代的大门。
打开门迎接我的人正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表情藏在一部大胡子下,一双灼灼的眼睛锐利地扫了我一眼。他神色憔悴,面容消瘦。“我已经很少有访客了。”他让我进去,阴暗的公寓混乱而逼仄,窗帘半掩着窗户,灰尘在投进的光线中缓缓浮游。书桌上,茶几上,椅子上,堆叠着书籍与文稿。我将花束与瓦格纳的唱片搁在茶几上。“我是您的仰慕者,一直对您的诗歌和散文十分感兴趣,当然...还有哲学。”我恭敬地开口,怕这个出名的怪人对我厌烦。“对我哲学感兴趣的人很多,大多却都是批评我,我是哲学界的异类...为此树敌不少。”他一面斟红茶,一面以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说:“你呢?你以为我是对的么?”
我没轻易答话,拿起茶几上散落的稿件:“《尼采反驳瓦格纳》?据我所知,您和瓦格纳曾是挚友,你们都十分推崇叔本华哲学...可您这篇文章,完全否认了瓦格纳...”“是的。我曾欣赏他,认同他,但随着我哲学研究的深入,我发现他就是我所反对的‘庸人型’的艺术家。他是基督教道德的卫道者...这是我的哲学完全反对的”。
“是的,您在《善恶的彼岸》和《道德的系谱》中猛烈抨击基督教道德。您认为是基督教伦理使人被压制奴役...”“是啊!”他仿佛很高兴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上帝死了!人要获得自由,上帝是该杀的!没有旧上帝,资本主义发展不再戴着枷锁,人们建立新的道德价值观...要清算现在的道德价值,迎来我们的新上帝!”“新上帝?资本的上帝吗?资本不会奴役人吗?资本用欲望奴役人,没有了道德价值观,人们迎来的不会是自由,而是混乱与毁灭...”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尼采脸上刚刚焕发的神采凝固了,我接着讲下去:“您还认为‘世界是充满偶然性的,动荡不定的,从而无法捉摸的世界’。用我们的话说,您这种说法否认了相对静止,趋向于相对主义...您还说过‘实况是没有的,一切都是流动的,抓不住的,躲闪的。’而实际上自然科学的发展会证实这观点是谬误...”我停止了滔滔不绝的批驳,因为我看见了他苍白的脸更显苍白,面部肌肉微妙地抽动。
“你...我从未听过这种论调...‘用你们的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果然被他发现了,聪明如他。我突然意识到我就是压垮尼采精神的那最后一根稻草。于是我索性坦诚相告,“我来自未来。”
我能感觉到黑色的潮水无声涌来,淹没尼采以及他一生禅精竭虑构建的哲学宫殿,他用如同溺水者一般的声音问我:“在未来,我的哲学预言,设想...实现了吗?”“您是指您的‘超人’设想?那不是我们未来人的形象,至少在我处的时代不是。我们的确在不断地进行自我超越,但我们依旧继承了很多传统道德和价值观,我们并不能为所欲为,我们也不通过奴役弱者,群氓来实现自我...很遗憾,与您的设想大相径庭。”
我本还想同他说说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却发现他的精神已在同他的肉体分离。这个人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了。但我没有忍住推他一把的想法,于是接着说:“您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本书中有句话我尤其不能苟同:‘你要到女人那里去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您真的是这么做的吗?您与莎乐美相处的时候,带的不是鞭子,而是‘致命的羞怯’,您因此而失去了她。”
尼采夺门而出,丧魂失魄般扑向都灵大街。不知何时,城市上空已笼罩了一层阴霾,寒气刺骨,群鸽惊飞。行道木凋去半树黄叶,显得惨淡凄凉,我在公寓的窗口目送他远去。此时,街道,树木,群鸽,一并后退,只剩下孤独的奔走着的尼采和荒凉的世界。他的哲学和他的精神升入高空,将他的肉体抛掷在尘世。我看见这个从出生到死亡都不被理解的孤独者,游荡到街角——那里,一匹马正被马夫虐待。他扑上去,抱住那匹马可怜的瘦脖子——他在尘世间的生活结束了,这正是他的最佳归宿。孤独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学生姓名: 贾梦琦
学校:安徽省淮南市第二中学
年级:高二
班级:39班
指导老师:王婷婷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