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6题】走过你的全世界（刘飞辉）

【高中组第6题】走过你的全世界（刘飞辉）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

 

（丨）

 

我冒雨摸黑出了门。

季末夜间的乡下是一片宁静，空气里游荡着说不出的冰凉。因为几场暴雨的缘故，小路也变得泥泞湿滑，踏上去有种软黏黏的不真实感。

坚毅笔直地伫立在青绿色的信箱前，阴风刮响着信纸，卷曲的惨白色调里渗出绯红的腥血。

我低下头，趾节不顾一切地扎进地里，生了根。漠然的双眼下嘴角上翘，除了它，我不知道能用什么去掩饰——我承受不了的那些生活的无理取闹。

 

 

岑寂的孤独疯狂叫嚣，
沸腾的冰寒炽烈灼烧。
妩媚的阴雨缠绵缱绻，
霉潮的深夜腐朽囚牢。



（II）

 

 

 

两个月前。

“奶奶我们回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欢快地呼喊。

“总算到了，这一路可颠簸死我了。”

“好久没回来，乡下的风景倒是更好了，绿得赏心悦目，是个避暑的好地方。”男人说着，夹杂了几下砰砰得关车门声。

“哎哟，是小香回来了呢，快来让奶奶看看……呦，都长这么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一个浑浊又熟悉的女声紧跟着赞叹起来。

她是我们家的邻居，以往就她一个人不声不响地住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感忽然让我的耳朵很不适应。

我揉了揉耳廓，继续半躺在窗边睡着，一阵一阵的凉风像海面上一圈一圈荡漾开的波浪，推卷着浪花一次次向我奔来。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渐渐降低，它在我的额头上留下最后一丝温存的赠礼后跃进了深远的渊域。

 

一梦十六年。

我什么也看不见又什么都看得见，世界是无尽的白又是无边的黑，我喊了一声听不见声音，回声却在我耳边高亢惊悚地回荡。

我艰难又无知觉地摸索，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忽然扇着它丰满的翅膀从我眼前飞过 ，像画布上飞溅的色彩，热烈而又奔放。我和它对视，看见它的眼里有一对晶亮的青色瞳孔，炯炯有光地望着我。

我目瞪口呆，再睁眼看时，月光正稀稀散散地挂在窗外林木的南边，像打碎的水晶球掉在了上面。夜色的尽头升起暖黄色的孔明灯，你的模样清晰后又隐淡进了夜色的光影里。

庄周的蝴蝶飞进我的梦里，
月光从林木南边冉冉生起。
一脚一步无望寒冷的青夜，
麦田地里仰望孔明灯的你。

（III）

 

那个蔷薇花芬芳的清晨，你一路采摘，墙边的我被你小心翼翼地拾起。

“你就是奶奶家的邻居吧，我叫夏香，你呢？”我抬起头，看见她的笑容，犹如冬日里明媚的阳光。

“我……我叫木羽，木头的木，羽毛的羽。”我心中微微悸动，这种既不像亲情又不像友情的感觉，第一次在我十六岁的心中破土而入，扎根萌芽。

“奶奶说……夜间的乡下有很多萤火虫，零零散散的光就像天上的星星，她说那是它们在开音乐会！”

“是的呢，一到晚上那些小花小草，还有很多昆虫，都会精心打扮一番，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每晚都会有盛大的舞会。悄悄跟着萤火虫去，我们也有机会参加。”

“真的吗！那你可以带我去吗？”

“我们？”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们今晚一起去找那个有舞会的地方，可以吗？”

“好啊，那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我留在原地发愣，等待夜晚的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百无聊赖地望天，看见云彩一朵朵飘过又回来，看着太阳和月亮赛跑，到底它们谁先冲上天中央谁先越过地平线。有韵律的心跳伴着时间溜走的滴答声，殆尽在不知名的地方，像飘忽而来的细尘，消散于苍穹。

 

渐渐的，密不透风的天幕像被锥子扎了几个小孔似的，漏出几束星光，地面对称似的游动起闪烁着绿光的小点，远远近近，前前前后后地交相呼应。

我坐在草地上随手挥摆着网兜，心里全是早上你微笑的面孔。

忽然我的双眼一下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暖暖的温度从脸颊一直传到脑海。“猜猜我是谁？”

“阿香。”我偷偷笑着说。

“很聪明，答对了，奖励你一颗糖吧。”你开心地笑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静静地躺在你的手心里，而此刻我却突然在想那颗糖为什么不是我。

“走吧，我们去看萤火虫。”你拉起我的手跑向了田野。

夜风从我耳边呼呼而过，鼻尖拂过一丝甜甜的清香。我们四周的萤火虫越聚越多，天上的群星也汇成了一条闪光的银河，从天隅的尽头一直流向你和我。

墨色的天空下，挥舞着网兜扑上扑下的你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纯净的长裙在萤火虫忽明忽暗的光芒下显出华丽的光泽，仿佛被绣上了一束束惊世艳丽的花朵。

我望着你，眼里是一双炯炯有神的青色瞳孔。

“木羽，快来！”

我急忙跑过去，你正指着一朵雪白的花，惊诧地说不出话。

我上前仔细打量着如凝脂般绽开的花朵，白色纤细的花瓣，浓郁的香气缭绕在鼻腔内。“这个花好像只有在夜间才会开放，它好像叫……”

“不是不是，你看里面……”你着急地打断我，把我往前推了几步，我低头俯看，淡黄色的花蕊里竟然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舞会。

一道强烈的白光突然在眼前晃现，视线立刻变得模糊不清，眩晕里你一把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没有松开。

音乐瞬间在耳边奏响，我缓缓睁开眼，发现我们正站在舞台的中央。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花朵和昆虫，欢呼声此起彼伏。你对我会意一笑，拉起我在舞台上跳起曼妙的舞蹈。花朵摆动着叶片开合起舞，昆虫拉了随身的乐器。流转的色彩，灵动的音乐，翩翩的舞姿，似乎我无意间掉进兔子洞，进入了童话奇境。

我在雄伟壮丽的城堡里，挽起着纯色长裙的公主，踩着长地毯，四周点缀着水晶烛灯，我们跳着轻灵绚丽的舞蹈。

 

城堡的大门突然沉闷作响，扩散开的白光里立着一个长长的人影，尖利的巨剑透出凛冽逼人的寒光。

惊呼奔蹿，慌乱中我拉起你在夜中逃走。

“为什么你要逃！你应该提起你的长剑，穿上你的铠甲，去光荣的战斗，你为什么要逃？”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嗫嗫嚅嚅。

“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是个胆小鬼，那样会让我没有安全感，我不喜欢胆小鬼。”

轰隆隆的霹雳破空炸响，雨珠以毁天灭地之势倾泻而下，肆虐的飓风左冲右撞。

我回过头，从淋湿的刘海下看见白色的花瓣正在被一片一片地硬生生扯断，我没有去扶它，只是沉默，呆呆地看着它凋零，像你被夜色一点点淹没。

 

 

 

我再次见到阿香时，已是新年。

听见熟悉的喇叭声在隔壁响起之后，我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跑到她奶奶家。

“阿香，对不起……我……”我刚到门口就看见她穿着厚厚的冬装走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一脸茫然。

“阿香，其实我想告诉你，我……我喜欢你。我那天逃走是为了保护你，我怕我会打不过他，但是我现在不怕了，我可以保护你的。”

“可是阿香妹妹已经不在了……她那个暑假回去之后，每天着魔似地去邮局寄一封到乡下的信，可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她以为那个人一直不肯原谅她，有一天她过马路时走了神，被一辆汽车撞倒了，后来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在骗我！你是阿香。你不要再骗我了。”

“她没有骗你，阿香就是死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冷冷地说着。

我抬起头，耳边幻听见惊呼奔蹿的叫声。

是他！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我狠狠地瞪着他，我能感觉到空气在炽烈烈地灼烧。

“阿香不会死的，阿香不会死的！你还我的阿香！”我嘶吼着，一拳击中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动，任凭鲜血从他的眼角边流出来。我有些惊讶，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双眼里火辣辣难受，我用手揩拭了一下，满手是血。

“你尽可以消灭我，但代价是我的两倍甚至更多。”少年依旧没有动，声音里只有冰冷的高傲。

 

阿香不在了，我自然也没有灵魂了。

我爱的人我保护不了，我恨的人我也消灭不了，十六年的青春和昙花一样，只是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无果爱情和一场你死我活的为爱而战。

我不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就有多痛恨现在的自己。

我不假思索地抽出他的巨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心脏。我的心脏也同时同刻地停止了跳动。

我的身体扑通倒地。

“你就是奶奶家的邻居吧，我叫阿香，你呢？”

     ……

绒绒绿绿的温柔萤火，
晶莹的光泽里开出不知名的花朵。

你一袭天使般纯色长裙，
倾国倾城容颜恬然相诺。
我在奢华幕纸前为你做态表演，
是他们默默撑起我千钧一发的尊严。

台后的故事是卑贱的现实和不得不睁眼醒着。

(IV)

 

我把手指从柏拉图的盲文书页上缓缓移开，轻轻地合上放在窗边。

我站起来，习惯地转身靠向墙壁，支起路杖，摸索着走了出来 。

“妈，很久没见我们家的邻居了，带我去拜访她一下吧。”

“什么邻居？”，妈妈好奇地望着我青色的瞳孔，此刻它们正晶亮得像两块璀璨的绿宝石。“我们家建在田中央，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麦田地……”

 

堆叠的残砖破瓦猝然崩塌，
支离破碎的声音听到沙哑。
哭喊到声嘶力竭，
麻木到曙光破晓。

(V)

你在远方的日子可好？
挣扎着为了成为你的骄傲。
盲夜幻念，
想你只有沉默和笑。

 

 

 

    学生姓名：刘飞辉

学校：义乌市义亭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七班

指导老师：朱跃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