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家人给我买过许多个风筝,幼年时跌跌撞撞的步伐,稚嫩的小手颤悠悠地将它亲手放上了天空,但无关与否,到最后,每个风筝的命运差不多类似,不是碰巧掉进水中报废了,就是卡在枝杈上再也取不下来了,年少的我只是将它当成一个玩物,除了偶尔那心底一闪而过的难受感之外,却也再无其它的想法,而这难受感,也仅仅是此时此刻没有新的玩物寻找不到新的乐趣所产生的,但我知道下一刻,又会有更新奇的东西吸引着我,所以又为何要难受?家中的抽屉里拉开来,许许多多杂乱的堆成一团的卷线,线的尽头倏然没了踪影,无言的寂静在慢慢渗透,线的那段系着的风筝,也许早已腐朽,也许消逝匿迹。
最后一次放风筝,想来已是三年前,三年前的春天,那个时候樱花开得正盛,娇嫩粉艳的花瓣愣愣地呆在枝头,团团锦簇,风一吹过,搅动着粉色的花海为之倾倒。
像无数个小孩一样,幼年时喜欢放风筝,我无法知晓从何而来的快乐,也许那就是幸福。可是那种幸福是孤独的,因为没有旁人分享我的喜悦,我欢乐地扯着线将它送上天空,望着它在天空中随风摇摆,拖着长长的线,飞得或远或近,我又看看周围,好多人,有些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而有些人则紧抿双唇,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风筝,用手牵动着线,我想,也许这线就是人与风筝之间唯一的羁绊,心灵之间唯一的沟通吧!那么风筝你孤独吗?它说它因无法触及旁的风筝而孤独,我笑着说反正你最后的结局都一样,又何必执著。
这时,从我左后方传来一阵轻谈,声音不大不小,我刚好可以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这是一家三口,我不清楚自己的视线为何每次都会停留于这样的家庭,但我知道他们是真的快乐,那种笑容,连弯起的眼角都含着满满的喜悦,这是无法伪装的,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男孩扯着风筝跑的飞快,孩子的爸爸拖着风筝在后面奋力地追着,而孩子的妈妈则在一旁加油鼓劲。谁不希望有这样一个和睦的家庭?我突然好羡慕他们。
“宝宝玩得开心吗?”这是孩子爸爸的声音。
“开心!”我听到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我想他应该还沉浸于玩风筝的乐趣中。
“宝宝可以向风筝许愿,我们把风筝飞得高高地,风筝飞得高高地,这样宝宝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向风筝许愿,飞到天上?这样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我有些黯然神伤,从来只听说过向流星许愿,吹蜡烛许愿的,却从未耳闻放风筝许愿,况且年幼的我竟然迷信到将飞机尾线当成是流星,傻傻的看着它划过天际,急忙十指紧扣放在胸前,许下一个又一个愿望。我总以为那些划过天边的一闪而过的洁白亮丽的曲线就是流星,就是能够帮助人们实现梦想的。人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去相信一些凭空产生的东西,为什么?因为那些东西能给人带来美好无尽的遐想,即使是夸父,宁愿舍弃性命,也要去追赶太阳,试图留住它。可我们活着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残忍无情的世界,人们开始从痛苦中寻找坚持下去的信念,于是繁衍出一种精神力量叫做信仰,接踵而至的便是梦想。
要谈及梦想,也许是有一个,称不称的上是梦,我不敢确定,至少我从没有梦见过它,但想是常常想,想到最后却也是无果,于是渐渐埋没了,我无法去寻找它的方向,又从何而来的努力,就像你无法知道你所拥抱的东西是否是海市蜃楼,美丽却不存在,期望而失望。那么我的梦想是什么?是有个人能陪我放一次风筝。我无数次对着天边许下这个愿望,却又无数次看这个愿望在别人身上实现。时至今日,我依旧会对着飞机尾线许愿,依旧相信它能够成真。那么又从何而来的理由不去相信放风筝能许愿这样的假象呢?
我慢慢松开转线的轴轮,慢慢将线拉长好让风筝飞得更高,风吹得越来越猛烈,吹得衣襟鼓鼓的,吹的风筝越飘越远。但是风筝没有飞高它只是越来越倾斜,离地面越来越近。我紧紧攥着线往前跑了几步企图让风筝飞,可它只是跟随着风盲目地在原地打着转,风吹着风筝皮哗啦啦的作响,轴轮的越来越快,我赶忙抓紧线头不让它再继续转。但手与线接触瞬间撕扯的疼痛感之而来,在手指上留下一道青青的长长的痕迹,我皱了皱眉,松开手,我已经想到它最后的结局,我默然了。但风筝只是成一个飞快下坠的姿势冲向地面,它落地了,什么事都没有。我飞快地跑向我的风筝,边跑边卷线。
风筝掉落的位置恰好是在几棵樱花树下,风吹过,从树枝上抖落下几片樱花瓣,它们悠悠然在空中打着转,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风筝上;我小心地拾起它,连带着樱花瓣,一起卷入,我看着手中的风筝,转身走了。背后,依然是呼呼的风,清寂的樱花树以及漫天的风筝漫地的人。
原来天空那么大,而我的风筝也只能飞到那么高,一旦逾越了这个高度,便不堪重负迅速坠落,就像人生一般,何为人生,上帝对我们既“仁”且生,仁慈的仁,陌生的生。
那次回家,我第一次完整地将风筝带了回去,妈妈见了显然有些诧异,事后她告诉我,如果我这次回来风筝又毁了,她也不会再给我买风筝,而且我长大了也不再需要风筝了。我轻轻哦了一声,这是我最后一个风筝了,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陪我去放过一次风筝然后就这样远离了,至少去埋葬那些时光,埋葬毁灭在我手上的风筝残骸吧 ;还有我所要面临的长大,究竟是什么?满抽屉的卷线已经全部被扔掉了,我偶尔也会望着那空荡荡的抽屉发呆。
那满载着幼年对于未来全部希望的风筝,到现在,我想我又迷茫了,可风筝还在,那么扎根于风筝中的灵魂的梦想还在,真正牵引着风筝的应该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线,它等待着冲向高空,而我等待的是和我一起放飞风筝的人,不再是孤零零的幸福。
学生姓名:吕晓萱
学校:青春中学
年级:初三
班级:9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