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0题】走,走下去(沈栎安)
一个微醺的午后,我躺在顶楼的阳台上,冬日的阳光只洒在我歪倒的地方,我一如死掉的苍蝇在阳光中怔怔地躺了几个小时,我依稀记得那一天我目光无神望着天空,灰鸽在远处的平房上起落,直到今天我仍能感受到那个黄昏的温度。那是一种颇为神秘的感觉,仿佛隐藏着和平时代古老器械般温馨的秘密,整个世界都随着呼吸在胸中起伏。那一天我九岁,在那样一片如风的宁静中,第一次仔细思考了死亡的含意。
先人说“天地一逆旅”,每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死神就在后面追着你,你能做的只有跑啊、跑啊,尽管每个人都清楚总有一天会被抓住,但只要还有一丝丝力气,就会迈开步子跑下去。不管眼前的风景多美好,都不能停下来,只为了往地平线外再望一眼,因为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身在何处,而是我们将前往何方。停滞的那一刻,面对的就是死亡。
在一本不知名的杂志上,九岁的我第一次接触到了这样思辨而又深奥的思想。至今近十年,有时是在迷茫恍惚的清晨,有时是在仓皇深邃的黑夜里,我反复的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人这一生,我们究竟该前往何方?
村上春树说,所谓的人生便是这么个东西,一如植物被不期而至的风吹走,我们在偶然的大陆上彷徨。迷茫的前方总需要前进,别停下来,迷失的自会迷失,相逢的自会相逢。
考上理想的高中之后,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就像僵硬的肌肉终于得到了松懈。我对自己说:歇歇吧,太累了。时光飞逝,一晃便是两年,高考已经站在了面前。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我透不过起来,迷茫,恐惧,后悔。让人惊惧的并不是成绩糟糕的当下,而是未来,那个从未深思熟虑过的即将身处其中的未来。我劝自己说:放弃吧,有的人不是这块料,就这么在原地等下去,过一天是一天嘛。
所谓的人其实是种既矫情又可笑的动物。尝试着去屈服些什么,恰恰渴望着面对些什么;越是说服自己要去放弃些什么,越是在伸出手去抓紧些什么。就像亦舒所写的那样:“做不到是你自己的事,午夜梦回,你爱怎么回味就怎么回味,但人前人后,我要你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你可以的,我们都可以,人都是这般活下来的。”所以我要说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硬撑,更不是虚情假意的放手。人要活下去,就得要一边控诉自己,一边为自己辩护;一边苟且的只想活下去,一边咬牙切齿的想要出人头地;一边低下自己的头颅,一边脚上要迈开步子,或大或小,但要往前走,走嗬,走下去!停在原地毫无意义,看看周围这些步履蹒跚,手脚并用的人们啊,他们被生活压弯了腰,走的难看,前往的却光明!
如今我不禁想起奶奶去世的那个晚上,所有的人都在给奶奶守孝,我一个人呆在家里。那一天晚上,我孤独的连上帝都不在我的身边。在那样的夜里,我不能不想到死,想到永恒。死的气氛逼人,就如无穷的黑暗要把人吞噬。我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无论做了什么,都同样渺小。但是只要我还在走动,就超越了死亡。那晚我是诗人,虽然没发表过一行诗,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更伟大。就像那些行吟诗人,在路上为自己吟诗,度过一个个漫长寒夜,然后走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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