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0题】行走 乌日翰

走马山行

夏夜的傍晚，蝉虫吟鸣，视野里的蓝、白、青、黄、红被黑色点染，浑浊成一片。呼啸的山风从西边的垭口向马队袭来，白日里被阳光稀释掉的风声，此刻愈加显得迫人。

“爸爸，我要回家。”说话的男孩，小脸遮掩在帽檐下，声音微微打着颤，蓝色的帽子此刻也如那林中的山花被夜色染成了墨，飞起的帽檐随风伸展向夜空，男孩的心似也要随风脱离这马队，去往家的方向。

西行的队伍加快了步伐，马队的头领要带领所有人去到可以安营的村庄。没有光的指引，队伍渐渐又走慢了，远方的村庄好像也在悄悄行走，这好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头领是个穿着青布衫的老汉，名叫巴图，夏热的季节也喜欢带一顶毡帽，黑白相间的长胡须搅成了一个小辫，笑时胡子也会跟着翘起来。他是马队的头领，也是一家之主。马队的最前方，一个身着红蓝色布袍的男孩，胯下骑一匹棕色的马驹，右手执着缰绳，随着马的节奏打浪，他是马头领最小的孙子，人们习惯称他为小巴图。

张宇及是此行马队的雇主，曾是西头山垭口的一个驻兵，二十几岁的青年如今已成家立业。十几年过去了，张宇及时时回想起那往昔的岁月，那被风侵蚀着的风崖，那无垠天穹上的绚烂星辰，是他难以忘怀的最美丽风景。他曾告诉朋友一定会回来看望它，在不久的未来。

此刻，他和儿子张未来正去往他青春的地方，他曾经的家园。小家伙伏在马背上，手脚并用的缠缚着马鞍，蓝色的帽子在行走中一上一下，一日的车马劳顿让他累了，也安静了。张未来很开心可以跟爸爸一起出行，但没有预料到需要承受如此的颠簸，他想这比游乐场的过山车还令人恐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涩涩的风刮抚着脸和手，岁月的风雨也勾勒了张宇及的面容，他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然后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张宇及牵着载着儿子的马儿，就像是牵着过去记忆的线头，一幕幕画面在灰暗的前方如幻影般闪现。他和亲爱的战友们曾经是这条山道上的主人，太熟悉它了，所以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只要有一匹马，就能从东边的村镇载满食物回到那西边的营地。有时候一个人穿行于此，风和雨就是随行的友人；有时候三两成行，笑与歌就是旅途的点缀。踏马少年乐逍遥，春来暑往意悠悠。青春年少就像是一个梦境，离开军队的张宇及时常会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山林和峰崖间穿行，胯下是书中所描述过的赤兔。

“哈哈，下个山头过去了，就到阿拉泰家了，前面的路不好走，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领头巴图站在队伍里，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对着前方一边说，一边加速走到张宇及的身旁。“宇及，前面的路不好走，马儿上行颠簸，不如把孩子放下来吧。天快全黑了，你照应着他。”巴图厚实的手掌拍了一下张宇及的背，随即转身去照顾后面的人马。

“爸爸，我有点害怕。”被抱下马背的张未来此刻依偎在父亲的身旁，亦步亦趋地在山路上走着，树丛里偶尔传出的声音让这个从未到过大山的孩子不由地战栗。他脑里浮现出一幕幕电视画面里的动物世界，奔跑的麋鹿，追逐的雄狮……未来紧张地握了一下父亲的手。“不要害怕，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故事吗？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爸爸已经可以骑马去阿拉泰叔叔家了，想尝尝我提到过的烤羊肉和羊奶吗？那就跟上我的步伐！你看！小巴图已经不见了，想必已经到了！”父亲张宇及说着，用手拥抱了一下未来的肩背。

未来扶着爸爸的身躯，向着山体的上方走着，他抬头，见一轮明月悬挂在山顶，几颗星子点缀在它的右下角，那个有着烤羊肉和羊奶的家园就如同《圣经》所描述的伊甸园，奶香和甜蜜的滋味透过这山川和林野围绕着整个马队。头领巴图大叔在马队的后面吆喝了一声，清澈又嘹亮的山歌便从山顶传了过来，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时刻，人和山川都在释放着同一种能量，共为这天地融合之境而喜悦。

马队如一条在山间穿梭的长蛇，月色的照映下，忽高忽低，一会儿随着山势而上，一会儿随着山崖而下。马儿吐着热气，人儿口含着唏嘘，“嘿！哈！就快到了！”

四壁的山峰如同母亲的襁褓，村庄像一个沉睡的孩子，孕育的这块土地，弥散着一股温馨的甜美，这就是家的味道。抬头仰望，锅子好像飞到了天上，黑色的锅底上嵌满了亮的明星，是哪个淘气的孩子打破了它，泄露了别个世界光的秘密。张未来梦里的村庄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小家伙由于刚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头上还冒着热汗，嘴巴哈哈的喘着气，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为这番景象痴迷。

阿拉泰家的女孩乌云和小巴图坐在土墙后马厩的草堆上，乌云借着月光和星光打理着辫子，小巴图拨弄着一把马头琴，这是爷爷送给他的礼物。吟吟款款的调子在空气中缠绕，叙述着这个古老民族的故事，带着一股坚毅的气力，隐隐又有那么一点点孤独的哀伤，好像这山脉，已孤寂了很久。马背上的男人们，永远在山道上行走，什么时候走累了，哪里就是他的家了。

未来立在土墙边，听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曲调，他想起这是爸爸睡前常哼吟的曲子，天上的星星闪耀炫目，比城市的灯火还要美丽。

山林包围着村落，黑郁的颜色曾经让未来害怕，此刻却让他着迷，他的喉头好像被花间的蜜蜂叮了一口，痒痒地就想对着那遥远的地方唱一首歌谣。那里回荡着爸爸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你和我一样，是脱胎于大山的孩子，便应像大山一样坚强。”   

 姓名：乌日翰

 学校：杭州市第十五中学

 年级：初一

 班级：八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