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一中高二3班 周沁怡:新长征路上【高中组第10题】
新长征路上【高中组第10题】
说明:本文大小标题均取自崔健专辑中的歌名,内容系笔者根据正在进行的高中生活的感受,加上一些学长的经历与社会现实,连缀而成。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假行僧(part.1)
我有这双脚,我有这双腿,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
六月,高考结束,不论过程如何,我那粒关于高考的尘埃已经落定。
烈日,汗水,噪音,飞舞不定的干燥尘土。这是工地,遍布着脚手架、未干的水泥和工人的地方。
我站在工地上,眯眼打量这个世界。日头是有些毒的,耳边的声音是有些吵的,云也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一切总泛着些不同。
高考失利的人当中,加入了我。
我和那些高考中的胜出者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可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失败者,高考失利而已,这不代表我一无所有。尽管所有人都在和我强调着高考失利后的种种,可我的人生方向并不为高考所束缚。即使我的父母又一次来到了工地劝说我。
“阿赞,我已经给你联系好复读班了,快回家去吧,别闹了。”母亲抬头望着我,眼里泛着泪光,“我求你了,别再闹了,我们回去吧。”
“阿赞,爸也求你了,趁你们这一届还能复读,回去吧。上不了好大学,等于什么都没有了啊。”父亲伸手拉我,也是一脸的焦急。
我很愧疚,但心里涌起的更多是悲哀。为了高考,他们夺了我的吉他;为了高考,他们拿走我的相机;为了高考,他们甚至撕了我的诗集……一切真的只是以高考作为依托吗?我的梦想就只是在作文里的幻想吗?没了高考,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我将一无所有……?就像那天——
那天,获知高考成绩,爸妈一次又一次打电话托关系询问我的成绩是否有误,换来的只有一句“周赞的成绩的确没有错误”后,他们便呆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像失去了所有。
我求他们不要这么消极,我说没有高考我也可以有其他的路走,我差点就能说出我的梦想……可他们却提前一步打碎了我的梦想,让我含着那锋利的碎片听完了一段段更为锋利的话语。
他们说:“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写、写、写!现在社会上哪还有人追捧诗人,你写诗有什么用,能成家立业,能过好日子吗!你别提什么文学,爸妈也是做老师的,我们还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吗。没收来的书十本里九本玄幻修真小说,烂俗不堪!但它偏偏赚钱,你说诗的文学,谁看?除非你写出名气,或者写成教科书必考篇目,否则会有多少去买,去看?你写的诗是不差,我们也给认识的作家朋友看过。可诗真的没前景啊,而你该有一个好前途的。”
他们说:“爸妈知道你这次只是失误,我们复读,下一次考个好大学。不要?为什么不要?爸爸妈妈培养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上个好大学?”
他们说:“你还小,所以你天真。现在上好大学都不一定找得到好工作,何况上那些差的呢,阿赞,听话。别再提你的诗了,那养活不了你。我们说的是现实了点。但你大了,应该明白这就是现实——你可以改变它,但可能会穷尽你的一生,而穷尽一生更可能的是无法改变它。你应该知道的,伟人革命都用了多少年费了多少人力财力精力,更何况你只有一个人。”
“阿赞,爸妈是为你好。”
一番话下来,我的口腔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当终于能忍受住那些痛楚时我再开口,声音已涩得像沙漠里干瘪的植物:“我不愿意。我要写诗。”
“你处在这种境况下,你写什么诗!”爸的声音里涨满了怒气。他举起手,又放下,怒冲冲地进了书房,留下一句冷哼。
妈只是看看我,替我抹去了淌下来的汗:“阿赞,妈会替你找一个好点的复读班的。是你去适应社会,不是社会适应你……唉……”她也摇着头离我远去。
我一直都清楚不是每个人的追求都能被理解,但连我的至亲都如此,真是我错了吗?我的确处在一个文化洪流中难以找到诗人留下足迹的地方,我还记得校图书馆里那被搁在最高层,落满灰尘的诗集……身边所有人最初的方向都是不同的,但最终他们似乎都又奔向了同一个方向——为了更好的前途。死党阿学和我说他压根就不想去学数学,当劳什子精算师,可他周遭的人都说那个职业前途好,所以他非得去考上Z大。尤白成绩没阿学好,只有画画还过得去,却偏偏要去国外深造,说回国好找工作,哪怕做个画家也能说是海归。还有好多人,高一时和我说着不同梦想,高三时却又奔向差不多的方向。这么看来,我是错了。我成为了人群中不求上进的异数。
可我拒绝高复。高复只是把僵化的知识再次搅烂拼接复原成面目模糊的一团,没人知道那些知识会在自己脑子中搭建成什么形状,只有麻木地接收词句、公式。诗?课本里的诗吗?如果诗是用手法、意象、剖析主旨来单纯记忆的话,它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诗就应该是单纯的,不用加以复杂的剖析的,懂的人会懂,不懂的人也能从词句中感受到诗人的情绪的。那样详细地解剖开诗的本身,将一首诗钉在木框中做标本,那和毫无生气的蝴蝶标本有什么区别?我说我想做个诗人,老师和家长会站在同一阵线摁灭我的梦想。那我和一根刚点燃就被丢弃的火柴有什么区别?
于是我来到了工地,感受学生不会感受到的生活,去思考自己的前途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我断然是不会长久待在这的,大学,即使是二流,哪怕是三流的大学,思想自由度都会比高中高上许多,学术氛围也不会比“社会大学”低。我仍旧是想上大学的,我只是不想把又一年光阴框定在僵化的框架中,我只是需要思考,我只是需要对自己进行考验。
于是发生了今天的这一幕。
“阿赞,这么多天了,你该想清楚了吧?”爸妈又齐声劝着我。
我掏出一直放在裤兜里的笔记本,翻到快揉烂的那一页,下定决心说道:“爸,妈,我想……”
不再掩饰(part.2)
我的自由也属于天和地,我的勇气也属于我自己。
梦想本就没什么好掩饰,任何花朵终归都有展露自己的一天。哪怕是个塑料袋,在风的吹拂下它也能在垃圾场中开出最独特的花朵,更何况我的梦想并不是个塑料袋。我想做个诗人!当爸妈今天又走到我面前时,我就下定决心要说出这句话了。
“我想……”我想去做个诗人,不被所谓前途束缚,不被现处于的困境所羁绊,能安静地在人海中穿梭,做一尾连吐出的气泡都含着诗意的鱼。哪怕我吐出的气泡微小,哪怕我吐出的气泡没那么圆润,我仍旧想不间断地吐出压抑在我肺腑间的气泡。哪怕能增加诗的一点点重要性都好,我想做个诗人,枕梦而眠,以梦为食。
爸妈的眉都纠成一团,嘴渴求着什么似的微张着。妈眼睛里的泪光并没有淡去,在日光下闪着令我心颤的光芒。一闪一闪,我反而又犹豫了。
“我……”握紧的拳不自觉地松开了。我想到了阿学,想到了尤白,想到了为了前途在高中拼命奋斗的同学,还有和他们并肩战斗着的我。一场高考,将我们放置在了不同的天平上。阿学攀上了制高点,马不停蹄地奔向了早就被安排好的路;尤白就算成了天平上无足轻重的游码,依旧渴望去控制一点人生的重量。我是天平上的什么呢?砝码、指针抑或托盘?我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我的路真的能随我的意愿而坚定地向前延伸而不改变方向吗……
夏日,热得令人心焦。爸妈的心就那么吸附在我的话语上,我能感受到他们焦急跳动的心脏,一如我的,噗通噗通。
“她拿着书优雅地走过/想象自己是下一个玛格丽特/他的书包敞开大口/吐出修真成仙的连环梦/海明威和老舍携手前进/郭敬明和韩寒在口水中沉浮淘金
图书馆里顾城披着灰尘/忧郁的在最高层眺望/新来的北岛不明所以/问连脊背上都刻进岁月的木心先生/这、是怎么啦?/咳!几年没下过高地,你啊,能来也不容易,该明白今朝不比从前的道理/席慕蓉理理发鬓/落下簌簌的灰/安心等待着吧,下一个新面孔,不知要等多久的
北岛在对面看见了紧闭双眼的/一脸褶皱的/又一个北岛/有谁在喃喃自语/一定会有人来的
我/一定会来的!
——周赞写于2013.01.01”
纸页轻轻刮着我的手指,微微的疼痛像在提醒我——方向,我早已定下。走不走,取决于我。
“阿赞?”
我叫周赞,爸说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的一生能为人所称赞,这个名字寄托了他深沉的希望。他在取名的时候应该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会被人称赞吧。那一定是个为着自己梦想努力奋斗,并最终获得成就的人生吧……
“爸,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生能为人所称赞?”我开口问道。我想现在我的样子一定平静过了头以致诡异,不然妈的泪不会一瞬间涌出。
“阿赞,只要你过得好,就可以了啊。乖,别再在工地打工了,你看你的手上都起了血泡了。”妈从未这么哭过,此时却捧着我的手掉泪,语气如哄个三岁孩子。我感受到了涟漪般泛开的触动。
然而我的左手仍被纸页蹭着,有些疼痛,如果梦想是头兽,那这痛感应该是它在用化作纸页的粗粝的舌头舔舐我、提醒我。
“爸,能回答我吧?”我僵硬地吐出一个个字,尽量显得平静,然而眼眶泛酸,酸意随着心里的涟漪般的触动蔓延至鼻头。
“阿赞……”是,我叫周赞。爸,请您告诉我您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的意义。
“或许……应该……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是、是吧?很多人都向往这种生活。”爸失去了平日在讲台上的沉着,嗫嚅着。“阿赞,你是不是还想当个诗人?可是……”
“可是没有前途对不对?你想让我当作副业玩玩是不是?”咄咄逼人的那个人,竟然是我。
“是……”爸低下头,又缓慢地抬起头,“阿赞,你别失望。这就是现实。”
“不!这不是!我这几天在这打工你以为我是自暴自弃吗?不,我只是在想如果为了梦想而每天这么辛苦,我是不是会放弃梦想。但我没有,我觉得凭自己的双手去一步一步垒实梦想是件很充实很有希望的事。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因为苦和累放弃写诗。爸,妈,你们看到我手上的血泡了对不对?”我举起手,拭去妈脸上的泪痕。“这没有什么好心疼的。男人就该为了自己的梦想打拼。爸,这句话是你教我的。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妈,这句话也是你告诉我的。那为什么我决定去为之拼搏时你们要拦着我呢?我,周赞,没错我就是想当个诗人!”
爸,妈,就请让我去走自己选择的方向。就算我现在迷失在密林,也请不要帮忙,我终该学会自己选择道路,真正地拥有梦想。
我抹去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等着他们的回答。
这年夏日,热得寻常,热得特别。
在路上(part.3)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她拿着书优雅地走过/想象自己是下一个玛格丽特/他的书包敞开大口/吐出修真成仙的连环梦/海明威和老舍携手前进/郭敬明和韩寒在口水中沉浮淘金
图书馆里顾城披着灰尘/忧郁的在最高层眺望/新来的北岛不明所以/问连脊背上都刻进岁月的木心先生/这、是怎么啦?/咳!几年没下过高地,你啊,能来也不容易,该明白今朝不比从前的道理/席慕蓉理理发鬓/落下簌簌的灰/安心等待着吧,下一个新面孔,不知要等多久的
北岛在对面看见了紧闭双眼的/一脸褶皱的/又一个北岛/有谁在喃喃自语/一定会有人来的
我/一定会来的!
所以我来了。
——周赞为首部个人诗集《七年赞》作序
2020.01.01
嘉兴一中高二3班 周沁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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