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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组第11题】红伞(刘飞辉)

作者:沐戎飞洋 发布时间:2014-11-29 15:49:25
 

【高中组第11题】红伞(刘飞辉)

 

01

夏末秋初,冰冷的暴雨下得没完没了。

清晨尚早,我被一阵哗啦啦地扫水声吵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走到窗边向楼下望去:房东大妈正在底下满脸厌恶地扫着积水。远处正在筹建的工地现在都已变成了无数坑坑洼洼的小水沟。过路的行人个个撑伞缩身,怒吼的狂风还是飞扬跋扈地把他们一次次掀翻。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我的脸上,有些刺骨的冰冷。我赶紧关窗躲回床上,透过一扇透明的窗玻璃,我看见天空一隅那墨色的厚厚云翳,灰蒙蒙地揉搓成一团,像一块发了霉的吐司片。

肆虐的狂风头仿佛是着魔的怒兽,铆着劲儿地击撞。没想到我的肚子却不甘示弱,咕噜咕噜地回敬起来。我哭笑不得,这场景让我想到了对着大象狂吠的宠物狗。

我极不情愿地走下楼,心里打着小算盘:这么恶劣的天气,谁会出来挣那点辛苦钱?正想着,突然就与大风撞个满怀,“沙沙”落下的雨点砸在了我的鼻子尖。我又气又恼,但在肚子擂鼓震天的声势下我只得继续前进。大风这次却预谋好了似的,刚前进几步没什么动静,我放松之后却约好了似的对我轮流冲锋,撩开我的头发,掀开我的衣角,顺着领口把冷气和雨水卖力的灌进去。

我抖抖索索,第一次领教了夏天的冷。

 

02

我慢吞吞地走到街上。街道两三米宽的样子,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面,但无一例外都关着门。四通八达的街道以我站的街口为中心,向不同方向一直延伸开去,通往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我穿过街道,走到卖鸡蛋饼的三轮车前。车上撑了一把大红伞,此刻它在众人的围拢上倒显得有些小了,像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大风像个耐心的捕食者,悄悄逼近。

我耳边掠过一丝清凉,还不等我反应,后面的大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排山倒海般地盖压下来,三轮车上的大红伞被来势汹汹的风刮的剧烈摇晃,喝醉了似的前俯后仰,整辆三轮车险些被拉动,出锅的鸡蛋饼啪啪地落在了地上。

我有些发愣。大风的尾巴扫过身体,带来一阵清凉的同时也卷走了我的灵魂。

相似的街头,相似的红伞,还有那段关于贫穷与爱的童年。

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就挤住在二十平方米的出租房里。无一计之长的爸妈选择的也是摆摊卖些早点和夜宵,以期维持生计。

出租房里搁了一张大床板,多余的地方全用来摆放锅碗瓢盆和食物原料,我和弟弟就在这个房间里陌生而又熟悉地看着他们,早出晚归,忙忙碌碌。

那时我还小,不懂那叫生活,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实生活。

爸妈心灵手巧又吃苦耐劳,所以日子过得也还凑合,有时空了也会带我们去买买新衣新玩具,去爬爬山看看水。但大多数时间我们还是无聊的,陪伴我和弟弟的只有饭盒里的几毛钱硬币和那个还没有我脑袋大的电视机,收到的台刚好够我一只手数的。

有一天晚上门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到水泥地上的声音就像落地的豆子,啪啦啪啦的声音惊醒了我,我坐起来,一抬眼看见了他们未带去的大红伞,那时它在我的眼里巨大得仿佛是定海神针,是无论我怎么呼喊它都不会变小的那种。

我推醒了弟弟,两人推上去了卷拉门,抬着伞准备出去。

一排排的路灯卫士般地映着水气弥漫的夜,一层层厚厚的雨帘模糊了妄图看远的视线。我极力向他们出摊的地方眺望,闪烁的灯花和黑暗的夜幕相间,像谁倾倒了油彩,零落不堪。

我们不敢去,也去不了。

那时模样小小的我们的思想里没有诸如失望,悲哀,无奈,怅惘,怨恨之类的词语,我们那时只有单纯无尽的恐惧,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在出租房门前,昏黄的路灯陪伴着漫天飞舞雨线。

长久不眠。

 

03

我以为我会忘记,但我却无时无刻不在想起。

后来,我看见妈妈骑着一辆三轮车穿风披雨地破空归来。

我喊着:“妈!”

她没有回我,一脸焦急紧张的神色,浑身上下湿透像掉到水里过一样。水滴顺着她的脚步播撒,每一颗都碎成了水晶花。

她在翻找东西,用塑料袋装好,转身欲走,回头却看见她背后站着的我和弟弟,我们扯着她的衣角,两人迷惑而又渴盼地睁眼看着她。

她用手摸了摸我们两个人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乖,都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看见她淋湿的头发正滴着水,有的划过她的脸颊,是她哭过吗?

我和弟弟只得坐回到床上,把小电视机开得很大声,就像一个小小的人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吼骂,可我还是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听到弟弟说:“哥,我好害怕……

我说你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他看了我半天,我们却又咯咯地笑了。笑得有些不知所以,笑得有些苦涩,微微发酸。

很多年之后,我知道了一个词叫“城管”。那晚他们拉走了好多小贩的车,抓了很多外地人去办暂住证,爸爸也在其中。妈妈那晚是回来拿钱办证的。

在以后成长的日子里,我总能看到穿着蓝色制服的城管在街上抓人,一次一批,他们走在前面和后面,中间是一大群没有暂住证的外地人,那情形就像国民党抓壮丁。

一个外地人一张证,十个农民工十辆车。

每次听到他们耀武扬威的警鸣声呼啸而过,我和小贩们一样都会提心吊胆。我曾一直害怕他们会找我索要什么暂住证,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会像见了天敌一样匆忙躲开,而他们似乎也一直没有留意我的存在。

我不知道那只是因为我还小。

 

04

当我再回过神时,三轮车摊前的顾客都已经走光了,秃棱棱的街头仿佛只剩下了我和那把红伞。

她用铲子铲起鸡蛋饼时,潜伏的大风瞅准时机又来了一个更强的冲锋,红伞突然倒下来,擦到了我的头。她有些尴尬,准备收起伞时却发现外面正下着不小的雨。嘀嗒嘀嗒的雨点砸进油锅里冒出了白烟,发出“刺哧啦哧啦”的声音。

她赶紧用力撑开伞,勉强地又把伞插回伞柄里。

我想到了父亲。

每次遇到突如其来的大雨时,父亲总会如盘古开天辟地那样毫不费力又英勇潇洒地撑开那把大红伞,像撑开一片天空,为我们遮风挡雨。

那把红伞不知被父亲用什么方法固定得很牢,生了根似的结实。当狂风暴雨来临时,我看着人家的红伞摇摇欲坠的样子,总担心父亲的伞也会这样。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沉有力地说:“只要我在,这把红伞绝对不会砸到你。”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把红伞从来没有砸到过我。几年后,父亲有了积蓄,转行了。我也跟着离开了那把大红伞,离开了出租房。

“嗯,妈,儿子的学费我明天就可以寄给你了……今天的生意挺好…………”她不知何时接起了电话,脸上是恬静的微笑。

“哎!宝宝,妈妈听着呢……在家里乖不乖啊……”她的笑容在脸上荡漾。

大风不合时宜地从街头又一次刮来,我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伞身,红伞平安地挺过了这次冲击,稳稳地屹立着。

“就要上一年级了啊,宝宝真棒!……”她转身看见了我,对我会意一笑。

“什么时候回去………………妈妈过几天就回去了……你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读书……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她的语调有些改变了,眼睛微微泛红。

我站在外面看着,不觉中竟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了十年的光阴。十年中,街头的小贩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或许已经创业成功,当上了老板;有的或许已经改行了,小赚一笔;有的或许成了工厂里的员工,忙忙碌碌。将来会有一把把的红伞在他们曾经出摊过的地方再次绽开,会继续有城管,有贫穷,也会一直有爱。他们的孩子也都会长大担当,构成社会的一员,或接下他们父辈的行当,从社会底层攀爬,感受没有固定的家,没有安全感却又必须很努力地挣扎的困苦,感受人生真实残酷的酸甜苦辣。

我们生活在不被人们关注的社会底层,靠着自己的责任和坚忍顽强奋斗。我们的生命生长得谦卑而又自豪,贫瘠而又丰茂。

有些东西总是公平的,比如属于我们的只有一次的生命。

那一把把大红伞的背后是贫穷与爱的角力。她们唯一拥有的爱也会像暴风雨中的明灯,照透她们一个又一个贫困失落的黑夜。

 

05

远处又传来了似曾相识的警笛声……

 

 

 

 

学生姓名:刘飞辉

学校:义乌市义亭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七班

指导老师:朱跃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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