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一题】路与行(刘畅)
路与行
背上包裹,不知道路在何处。
扬尘长路,疾然而去的徒余背影。我立身在千里大道,远处的大巴已如芥子。秋风呼啸,惊起满地黄叶。夕色正浓,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极目远方,天际云霞血红,仿佛血染的沙场。我独步在公路上,没有目的地走着,似乎等待着机会从天而降。记不得走了多久,我扔下斜跨的背包,狠狠地踩踏,如同患了疯病咒骂着这一切。最后,喘着粗气捡起,默默背上继续流浪。
水壶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减少,直至干涸。原本打算搭上便车,向往美好生活的我,自然没有潦倒如今的境地——包裹里没有一口干粮。我左右张望,天空的光线愈发暗,四下却没有一人。唯有远处的山丘,嵌着七八间别墅。我伸出手掌,向前探去,捕捉的没有希望只有失落。
公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兴许那里会有我的晚餐。
但当我试图爬下陡峭的岩壁,才明白这一念头的代价。
(一)
公路建在山峰之间,护栏外便是树林。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这近乎垂直的岩壁。此时,饥饿已使我忘记所有,我取出一盒火柴,将包裹扔在路面。
岩壁估摸七米高,由许多大石块堆砌而成。不规则的石块棱角外显,为我提供落脚处。渐渐地,我试着加快攀爬的速度。天色一点点变暗,视线越发模糊。
就在离地两三米处,我的脚未踩稳石块,手臂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整个人直接在半空中下坠!
来不及寻找救命的稻草,我用双手捂住脑袋,后背硬生生砸在结实的大地。我呲牙滚动身子,希望如书上说的一样分散疼痛。但是,那附骨的痛如若耳畔嗡嗡作响的蝇声,渗入骨髓。
天色终是昏暗下来,月光下的我起身却无力去行走。
疲惫,疼痛,饥饿……或许人总是在困境中胡思乱想,而我正是这样。记忆里,美好的、美味的恍然在眼前,我探出手还未抓紧,早就消失不见。
(二)
我的家在公路的另一端,那是一座平凡的小县城。很多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希望祖上的土地永远传承下去,我的父母就是这样。
曾经为了坚持我远走四方的梦想,我逃学、旷课,拉着伙伴在野外闯荡。似乎这样,我就能够成长,能够拥有飞翔的力量。
只是每一次,都是父亲举着火把,在深夜将饥寒交迫的我拽回家。
一个早晨,我在门前拾到一本破旧的小人书,封面早已破损不可见。在乡下,巴掌大小的小人书很是流行。每一张书页密密麻麻记着文字,往往夹杂着彩图。正是这图文,勾起我荡漾的远行之梦。
书是在老师一一教识下,我才稍稍读懂的。经过数周的策划,我带着大巴的车钱和水壶上路。父母白天要在地里除草,自然无人可以阻拦我的梦想。
“咳咳——”可能太久没有饮水,喉咙有些发干。树林并未如我所预料那样,遍地都是果子和清泉。放眼望去,除却夜色里黑绿的叶片,在没有他物。夜色漆漆,我倚在粗壮的大树,四肢爬着虫蚁,耳畔尽是蛙鸣。
就这么睡了吧……我轻声呢喃,在荒郊安眠。
(三)
空气有些潮湿,只觉得手指湿湿的。我徐徐睁开眼,却看得不真切。
人的潜能常常可以突破物理规律。就像此时,一只大狗突显在我的面前,乏力的我“腾”得跃起。那大狗只是立在原处,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就如同猎手欣赏着猎物。
天生怕狗的我,不知从何处抓来树干,冲着大狗挥动,“畜生,出去!滚出去!”大狗低吼着,似乎接受我的挑衅。那大狗足足有半米高,斑驳的毛发夹杂着碎叶,高傲的头颅始终昂着,但是那残破的尾巴顿时终结这一场傲然。
大狗偃着尾巴,双目间的果决不为我的木棍所击散。许久对峙,我的手有些发软,太久没有进食使得我无从聚力。
突然间,大狗悍然袭来。我甩起棍子砸在大狗的腰部,鲜血掺杂灰尘,煞是难看。大狗倒在地面呜咽,似乎快要死去。我双手攥紧棍子,准备了结这个高傲的生命。
谁料那大狗猛然发力,将我扑倒在地。狗牙扎在我的四肢,一股冷冽的疼痛犹如冰锥刺骨。“爸爸!”我高声呼喊,闭目时闪过火把的余辉。
“滴”露水划在我的面颊,滋润着干裂的嘴唇。我张开眼时,天色仍是昏黑,月光偏斜,启明星徐徐上升。
我探出手,掬来一捧露水。环望四周,没有狼,没有火把,只有我自己——原来只是场梦。
(四)
天际微微露出红光,像是稀释过的红染料。林间的树大都是松柏,第main的矮木丛成团成簇。
饥饿就像是嗅到血的狼,一路追随。这片林子并不大,但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不啻一座迷宫。
很不幸的是,我真是这样一个陌生人。
时间一丝一丝剥走我的体力,一座矮小的庙宇像是海市蜃楼般出现。我下意识地揉着双眼,那矮小的庙宇并未消失。
破败的墙瓦不知经历多少风雨,可曾有过如我一般的迷途者?我一步一步缓缓前进,就像是一个朝圣者,心底怀揣着无限期望。
我抬起头,就像是梦里的大狗,直视着前方两间破败的屋舍,这个深藏在大山,早为人所遗忘的地方。一步一步,突然间我的双脚迈不开步子。
沼泽!
脑海所有的一切瞬间成为空白,整个人立在一滩沼泽地里。我没有选择挣扎,就像是大狗一样平静着,身体清晰地感受到沼泽的力量——这就像是一张嘴,想要吞噬我和我的灵魂。
沼泽一点一点蚕食我的身子,从腿没过胸膛。我呼吸着最后的空气,哪怕有些污浊。
死寂的山林如同坟地,压抑的气息使得我有些喘不过来。我拼着命地挥动全身,任由沼泽加速吞噬我的躯体,“啊!!”整个山林回荡着我的嘶吼,恰似垂死的野兽。
本就力疲的身子不一会就倦了,我目视着前方的庙宇,躁动的心灵从未如此平静,就像是那狂风暴雨后的天晴。
我闭上眼,父亲的火把在心口蠢蠢欲动,一团热包裹前方跳动着,“我要活下去。”一颗石子溅落在小谭,无尽涟漪重重荡开。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这不尽涟漪又一次掀起风暴,所有的感官只收到一条死命令——活下去!
我整个人扑在沼泽上,露出水面的双手撑着身子,下身的力气聚在双腿,一齐发力……
汗水,血水掺杂着,很美,就像是梦想的颜色。
意识模糊前的一刻,我拼去所有气力,四周宛然安静,我停下挣扎,任由躯体的下陷。我知道,这是去往天堂的最后努力。
天堂,那是诞生梦的国度。
(五)
眼皮如同铁阀门轰然合上。我梦见,在无尽的黑暗里,我站在火把中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拽着饥寒交迫的我,这一切就像是梦一般真实。
三年后,我成为县城里第一个大学生,我再一次立身在这条千里大道,任由疾驰的车辆在我耳边呼啸。我告别父母,踏上求学的路途。
又一次,我背上包裹,而路就在脚下,我正在走着。
学生姓名:刘畅
学 校:长兴中学
年 级: 高二
班 级: 4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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