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一中209黄之弦:流浪人【高中组第10题】
流浪人[高中组第10题](黄之弦)
一
“我是个流浪人。”
每次有人问起陌生人“我”的身份时,我总是扬扬鸭舌帽,三分眉挑,七分痞气。
我是个流浪人。
我在南方的水乡小镇出生。缠绵的水波和软糯的吴音却偏偏错就了躁动不安的我。高中毕业后,我百无聊赖闲居在家,直至有一天,村里有位老人对我说:“出去看看吧,小伙子,不要总待在这里。”
于是,我开始流浪,我文绉绉地说,那叫成长。
二
三年里,我去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去漠河为极光一瞬,去南岛为碧海青天;赴祁连山下为夕阳流金,追高原北上为日出逸霞。我沉醉于每一分带给我惊奇的美,那是壮丽的他们所谓的大好河山。
我遇过许多事,结交一些人。例如现在我身边的阿鹏,是这次与我同行去巴颜喀拉山的旅友。他性子活泼,待人热情,又是个话唠,与他同行时我只需听他讲就好,他也从不期盼我有什么回应。这样对我也轻松不是吗?哼哼哈哈插科打诨,一路上也就算不上无趣。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词穷或天生忧郁,只不过同行一程罢了,何必较真呢。就像因为我常做她生意而熟识的旅店老板娘、修车的师傅、候车站的老大爷还有数不清的过路人,那些与我一样在匆匆忙忙不明不白中奔波的人,我遇见的人太多了。
三年里,我走着走着,背着破牛仔布包,踏一双破帆布鞋,喧哗的世故人情早淹没了我的孑然一身,外面的世界真美好。
我醉心于这份走走看看,对每个人每份美景都赞赏有加,不假思索的投身、热爱,不假思索地挥手离去。是真情,也是漫不经心。
何必较真呢?我不过是个流浪人。
三
这次我的流浪是去攀登巴颜喀拉山—黄河的发源地。
我是在黄河边长大的,黄河对于我是真正的母亲河,不知是否是孩子对母亲有一种莫名依赖,三年后,离开故乡多年的我突然想登上她的最高峰,看一看我在这三年里走过的“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黄河,望一望故乡。
说来奇怪吧,我是个流浪人,流浪人注定一生该羁旅他乡,漂泊四方,注定一生不问来处,不问归期,这是我向往的不羁和自由。然而现在,我却像个走失的孩子想找到回家的路,做着归乡的梦。
三年来,我越来越迷茫,越来越不安。我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突然被嚎哭的自己从梦中惊醒。我会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质问着自己:“你,要去何方?”
何方?去何方?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羁旅多年,我领略过太多,这世间太大太丰富,人的一生都可以用来探索。不羁者,爱驰骋漠漠黄沙的豪情;多情者,爱江南吴侬软语的迷醉;有志者,执掌天下一展抱负又何尝不可?
然而,我要去何方?我不知道。我竟对不上半句话。
我成了,有心事的流浪人。
四
直至遇见他。
我和阿鹏在巴颜喀拉山脚下的小饭馆遇见一位老人。他大概已经六十多岁了,甚至更显老态。尽管他装备齐全:一身鲜艳的大红色的登山服,支一根登山杖,用大大的登山镜遮住半张脸。但他因空气稀薄而大口地喘气,脸憋得通红,在寒风中偶尔哆嗦,更验证了他虽全副武装却并不是一位有经验的登山者。饭馆小,西北人热情豪放,且大多都是登山的“同道”,不一会大家都开始聊起天来。年长的他本就是人群的焦点,被大家起哄了几杯酒下肚,他也就半醺着,压抑着寒冷侃侃而谈自己此次的旅程。
他说登山是他从小的梦想。小时候他在报纸上看到过中国的登山队登上珠穆朗玛峰的报道,那张凯旋照片深深吸引了他。在他小时候的那个年代,那个南方的小小的村子里,有人登上了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望而生畏的雪山,还是世界最高峰,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事。从小就叛逆的他决心要脱离南方的小桥流水,做名登山运动员。但或许上帝就爱捉弄坚定的人,在南方的小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的父母怎会接受他如此前卫的理想。他的家境也不充裕,多年来也只能疲于担起家里的重担。不过他因此而比别人多了一份劲,他总是想着他是要登山的。在年少求学时,登山梦给了他奋斗的力量,他发奋读书成了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也是文革后的新一代知识分子,有了闯出去的机会。当他年轻时遇到生意上的瓶颈时他提醒自己:“我是要登山的”,他便有了继续奋斗的动力。当他现在生意成功家庭圆满,可以坐享天伦之乐时,他依然心心念念:“我是要登山的”。于是,在儿子的陪同下,他终于踏上了登山之旅。
“我总想着,是要我是要登上这座山的。”
不论他置于何地,这个念头从未走失过。
寒风突然从疏漏的小窗口灌了进来,我仰脖赶忙灌了一杯烈酒。提起酒杯,我突然很想敬一敬他。为那从未走失的念头,从未改变的方向。
一直困扰着我的心事似乎豁然开朗。
人最可贵的不是知道自己置身何处,而是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村里的老人忘了说了罢。
三年来,我游戏人间,流浪四方。不假思索的投身,不假思索抽离,漫不经心。但这只给我带来满心的怅惘若失,还不如哪位登山的信徒活得快乐轻松。渐渐地,我成了流浪的傀儡,不知前路,不知归期,没有方向,亦无归属。我以为流浪是成长,我以为人生是经历,我以为人生最重要的是多姿多彩,但他却告诉了我:
人生最重要的在于明白自己的方向。那将会享有取之不尽的力量,使你奋斗终生,为之付诸一切而甘之如饴。唯有知道自己去向何方,能衍生对生活的眷恋,对不幸的坦然。唯有知道自己灵魂的归属,能带来心灵的平和与灵魂的洁净。
五
我和他一起登上了巴颜喀拉山,那天清晨的日出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它开始多了一分实在的沉重,我第一次注意到我面对太阳的朝向,向东45度偏角:指向理想。
我期待着,每日清晨的日出来自心灵的海岸,每日傍晚的微风吹向航行的码头。
我渴望着,每一场探索能够有的放矢,每一次旅程都不被辜负。
至此之后,我不再流浪。
我不是流浪人,我成了寻梦人。
我要明了我的方向。
学生姓名:黄之弦
学 校:嘉兴一中
年 级:高二
班 级:09班
指导老师:朱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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