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你的那双瞳－－第三届新锐写手评选征文

最是你的那双瞳

 

01

我是一条观赏鱼，不过到底是众多鱼类里的哪一个品种，我就不知道了，只是透着冷水和薄凉的空气依稀听到人类这样说罢了。

 

自从在长居的河底被捕捞上来之后，一路疯狂的颠簸外加水土不服害我差点翻了金灿灿的肚皮。直到住进这个水族箱许久，当我回忆起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还是会由衷的摆动后尾，这算是后怕的颤抖吧。

 

水族箱里的鱼都比我漂亮，至少我得这么承认，因为她们恰巧都是母系，作为优雅的绅士，我应该大肆赞美她们一番，即使不是发自内心。这样一来，我的日子倒还好过，反正不是吃就是睡，偶尔陪女士们玩玩“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虚晃过N个日夜之后，我头一次发现，原来一辈子除去“觅食”这项必要的活动外，其余的时间似乎成了一片空白。

 

我对悠哉的日子感到非常不适。

时间愈是飘忽，我就愈发觉着无趣，幸好有个男孩陪着我们。

 

02

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见的小主人了。如果非要我记起什么的话，我会告诉你，那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并非它多么漂亮，而是因为它透着不含一丝杂质的纯洁。这样的干净即使是鱼类里也很少见到的，我们早就从人类滥捕滥杀的那一刻开始，被迫蒙上一层胆小的面纱，必须终日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男孩总是喜欢把饲料的包装袋撕去一角，露个小洞，然后用他那还是个肉团的手指抠出各种颜色的颗粒状鱼食。他还会跟我们讲他的幼儿班经历。

 

“今天中午的午餐有红烧肉哦，你们知道红烧肉是什么吗？它香香的，红红的，咬起来味道很好很好，是美味哦！美味！”

 

“下午放学的时候，妈妈的同事来接我，那个漂亮阿姨说我是小正太。不过我不知道正太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应该是夸奖的话吧。你们说呢？”

 

“我听别人讲，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那岂不是七秒之后你们就会忘记我吗？我可不要！”

 

……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把一边吃食，一边听男孩讲他的所见所闻视为一种享受。虽然他的某些话不合逻辑。

 

03

好吧，其实我还想见见除男孩之外的人，不过除了他，不会有人来看我们。

 

男孩经常跟我们絮叨他的父母，偶尔说着说着就会哭起来，我从鱼女士那里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并不是经常陪伴他，通常是一个在，另一个不在。

 

我相信这一点，因为我曾看到男孩站在水族箱前面，盯着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全家福发呆。那样的画面是我不能形容的，但我确确实实感觉到，他渴望温暖。

 

04

这个月很特殊。

 

“砰。”又是瓷器破碎的声音。都不知道第几次了，家里突然变得热闹非凡，常常会出现争吵、摔东西这样的事来。当然，这不是小主人干的，是他父母的缘故。其实，我连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频繁的一起出现都搞不懂。

 

“再生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好？我又不是付不起超生的费用！”男人怒吼的声音重重撞击我的鼓膜，吓得我摆着鱼尾钻入水草间。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你有能耐去跟别的女人生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在外面找好对象了！”听起来女人的声音很不屑。

 

我的视力不好，最多能看清两米的距离，所以这个范围之外则是一片模糊。我似乎看到有个人举起了手臂。

 

“啪！”意料之中的耳光。

 

紧接着则是一声啜泣，浓厚的鼻音里夹杂着稚嫩的童音。大概是小主人跑出来了。我睁大眼睛想看的清楚些，无奈都是徒然。

 

“爸爸妈妈不要打了，都是我的错，都是小宝我的错……”两个大人终于安静了，于是接下来便有了大段的沉默。

 

我很想看看后来如何，可惜，我睡着了。

 

鱼女士们告诉我，她们想知道事情的所以然。

其实我也想知道。

 

05

结果第二天醒来，日子照旧不咸不淡的过。大人们的怨气因为孩子，也不得不收敛一点了。奇怪的是，居然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样子。明明不久前还吵得天翻地覆。

 

虽然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能看到小宝开心我也就不去多想什么了。

偶尔小宝会玩“失踪”，几天不出现，我们这些鱼差点饿的去啃水草。

 

对于这些反常，我却没怎么多想。

 

06

真正事发是在某个清晨。

 

小宝正在喂鱼食，大家抢得很欢。我看到男孩笑呀笑，突然就不对头了。他捂着左胸，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嘴里碎碎的喊出声：“爸……妈……我疼……”

 

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男孩的脸色已经发白且带点紫，额头开始冒出细汗，他的白牙已经把嘴唇咬青了。爸爸抱起男孩，把他放平，保持呼吸畅通，徒手做起心脏按压，还大声叫着快打120，小宝的心脏病复发了！

 

慌乱的妈妈六神无主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害她几次按错了键，好容易才哆哆嗦嗦地拨出去。我没工夫听妈妈说了什么，我只关心小宝，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声音，我蓦然很恨自己只是一条鱼。

 

我不知道心脏病是什么，但潜意识告诉我那是一个很严重的病。

我真的哭了，只可惜泪溶于水。

 

救护车呼啸而来，就像男孩突发心病一样。他们全都走掉了，速度快到连门都没有关。一切归于缄默。

 

一时木讷，我想不出要干什么。整天的时间，我就整天没动。阳光照射到男孩躺过的地方，然后反射到我眼里，亮晶晶的一片，我想那应该是小宝的汗渍。

 

07

他们始终要回家的，但是小宝没回来。

 

他们把整个水族箱带去了河边，一边把我们放生一边喃喃自语，小宝说要这么做，这是小宝的遗愿……

 

我突然强烈的怀念起男孩。

就在他们走后，我独自在玻璃箱内，不断自欺欺人、自我安慰，默默祈求上苍，保佑男孩活下来。只是，现在谎言被一语戳破，当事实呈现在我眼前，却只剩下血淋淋的撕裂感！

 

当我越入水中，脑海里闪过男孩的双瞳。

 

后来，没有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