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七题】 胶片的味道 (蒋叶雯)
印象最深刻就是你在社交网络上发的那几张禄来双反拍的鹤乡,湖水倒过来像天一样,天倒过来又像湖水一样,只剩一整片干净的蓝。芦苇丛茂密得要顶到天,丹顶鹤的长脚站在水里把碧波中自己的倒影踩成波纹的样子。丹顶鹤眼神中的清新出世化作高高抬起的脖颈。定位是黑龙江齐齐哈尔。照片的右下角小小地标了photo By film。
怎么说呢,当时看到这些照片的那一刻只有惊艳,后背瞬间僵直,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手背。那也是我第一次下定了要学习胶片摄影的决心。
刚拆封的胶卷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富士的尤其好闻,柯达的淡淡的,爱克发的有点忘记了。打开塑料罐猛地一闻,钻入身上每一个嗅觉灵敏的毛孔,整个人神清气爽。应当是胶片闷久了就发酵出的味道。再闻就没有了。后来上了高中,化学书中很小很小的课外扩展说胶片是银盐,那么这些味道也就是银盐的味道了。
算算从最开始到现在也有五个年头,拆胶卷,换胶卷已经成了最快的必修课,但是在拆的那一刹那猛地一闻的习惯仍然还在,也不想改。
今年夏天去南京,到了南京才发现备好的胶卷落在了家里。我在马路上就这么停住,任人来人往将我不断向前推,心中有难言的伤心,鼻子发酸,又不知道应该怪谁。同去的朋友见我如此,临时改变行程,任我前往摄材市场寻找胶卷,胶卷比我往常买的要贵,但是此时对我来说却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他们早早地坐上一辆公交车等我,在最后一排为我占好座,笑着冲着呆呆走上的我挥挥手。
那天南京的天气真好,没有它夏天应有的暑气喷薄,马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绿色滤过所有灰色的天空。
下车,我走在最后面。他们在前面耍嘴皮子打闹,我就这样按下了快门。
回宁波后不久我就收到了从杭州传回的底扫照片,看到这一张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好像又看到他们一边背着旅行包气喘吁吁,一边互相不饶地叫叫嚷嚷。男生的肩膀还带着青涩有点窄,女生的线条仍然是浅浅的,但是无一例外地都带了饱满的快乐,和青春到让人嫉妒的活力。
前几天我收到了来自南京的老人的问候。我们与他的相遇也非常偶然。在1912的一家酒吧前,我正在专心地调焦,他就这么轻轻地从酒吧中走出,一头银白的头发闪烁着好看的光亮,他的脖子前挂着一台数码单反,就这么走进了我的取景。他对我的镜头礼貌地一笑,又缓缓走出我的取景。
就那么一瞬间我被这种气质吸引,上前大方招呼。
我先用了一遍中文,他并无反应,看着他立体的脸庞,我又用英文打了一遍招呼。他的表情很丰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很快地从背包中拿出本子与笔。然后示意我写下。
我一笔一划地写“您好,我也是一个摄影爱好者。”
他看了我的字,低头认真地看了我的相机,嘴角带了孩子般的笑。
“我知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用胶片单反,后来才换了数码单反。”
老人的字非常遒劲刚正。
“我是省市摄影协会的会员。”
我们在纸上对话,互相留了QQ号码,我还为他拍了一张照片。
“小蒋,最近还好吗?”我能想象老人戴着眼镜凑在电脑前打字的样子。
我顺手打开夏天时为他拍的那张照片,1912民国的装修前,他一头白发毫无杂色,目光清澈有微微的笑意,衣着简单,一脚踩在旁边的台阶上,很搞怪地拿着相机。我当时好像对他说了“茄子”,但事实上,他是听不到的也说不了的。
也许从我和老人中间,透过相机,就能毫无隔阂地交流了。
“我很好。希望您能够长命百岁。”
胶片常常面临着是否已死的问题,和数码单反时刻不停地按下快门不同的是,用胶片相机,尽管会被它高昂的后期费用所制约,并且只能小心勤慎地构图,进行仔细的对焦,想象最后的光线将会从哪里而来,怎样覆盖到照片上。但是这样的慎重让我每次拿到自己的照片的喜悦感都爆棚,我能感受到自己当时的心情和全心全意。这让我自身都非常的幸福。
不止如此,这些年,我背着沉沉的相机,走过很多的老街,遇到过很多的人,
我与南塘老街中的手工艺人聊过过去手工活是怎样的普遍与受人喜爱,也倾听过敬老院中的老奶奶已经念叨了三四遍仍不自知的儿子,也曾和晚上白炽灯下摆西瓜摊的江西夫妇聊他们为儿子念书问题的烦恼。
哪怕是动物园的一只孔雀,我也是弓着背在孔雀园里跑来跑去,任路过的小朋友笑我的狼狈样子,我也愿意让孔雀愉快地成为我照片中的主角。或花半个小时拍那一只天鹅的最佳状态。
取景框外的真实世界才更让人尊敬。
所以我将永远用最赤诚的热忱对待每一件事物,让他们的真实情感透过镜头走到胶片上,真诚的相遇和记录才会让我真正拥有一张张最让我感到骄傲的照片。
每一个银盐,都在开光圈的百分之一秒,千分之一秒之中盛重地将自己完美绽放,化作取景框外另一个世界展现的一个个颗粒。胶片的味道,也将永远不说再见。
随手贴几张我的胶片摄影,向胶片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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