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8题】清点花瓣（陈嘉禾）

 

清点花瓣

                                  

（一）

一个人来人往、车行如流的夜晚，倚靠在窗边，静静俯视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以及这座城市里璀璨绽放的灯光，我的思绪飘忽到远方的某处，似乎想了很多，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我想起了她，想知道她此刻正在做什么，想她也许这会正坐在电脑键盘前，手指如行云流水。

我抓起一支笔，笑了，墨水正充盈，我开始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她的故事，首先想到的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

（二）

那个午后，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穿过走廊，路过隔壁班教室时，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定睛一看，隔壁班的男生们正在和那个纯手工制造的纸足球一起疯狂。他们为一记漂亮的射门欢欣鼓舞，为一次防守的失误垂头丧气。空气中夹杂着掌声和欢呼声。被这热烈的气氛带动着，我开始和她聊足球，商量着哪天体育课时一起当后卫，像个英雄般地捍卫自己的“领土”。正在兴头上，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瓷砖的声响——有一名守门员摔倒了，口袋里的硬币哗啦啦地掉了出来，其中一枚滚到了她的脚下。

“谁的？”她弯腰捡起了硬币，朝四周看看。

“别——”那个守门员站起身，近乎嚎叫着：“别碰它！”

他身旁的伙伴一脸的幸灾乐祸：“哈哈哈，你今天运气真‘好’啊！”

我从她手上拿过这枚硬币，守门员连连对我摆手说：“谢谢谢谢，她拿过的东西，我们不要了，送给你吧！”

我看看这群男生，一个个的脸上写满了分明的鄙夷，我不知道这鄙夷因何而来且快速传染互相强化，但我知道我肯定是被激怒了。

她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暗示我不要去争执，又从我手里取回了硬币。我想，真应该把硬币砸到那个人的脸上。可是我错了。她将硬币轻轻地放在了身边的窗台，然后招呼我：“我们走吧。”

我吃惊于她的平静，跟着她走了。走了一小段路，我问她：

  “放学了去找那个男生‘算账’好不好？”

“我都不记得他是谁了。我是‘脸盲’啊。”

“连这样对待你的人都不记得了？”

“对啊，不记得……我能记住的要么是很特别的人，要么就是自己喜欢的人。”

我被逗乐了，拍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嘿嘿嘿……”

我们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个很棒的位置，桌子被太阳烘着，明亮而温暖。她捧起了一本书，很快沉浸其中。我托着脑袋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猜不出的谜题。

（三）

为什么会是她？

我们年级有四个女生被男生称作“四大美人”。总体上因为性格或行动举止方面的某些“特立独行”而不被大家看好或接受，但她竟然也被算在其中，却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

她如此完美——

她成绩超级棒，尤其是英语，当我们还抱着英汉词典去对照初级版《书虫》时，她已经能从容不迫地向我们介绍原著《傲慢与偏见》；她相信文字的感召和力量，作为粉丝无数的“吧主”，常常为她的“远行之鸢”吧工作到深夜；她热爱歌唱，只是苦于还没到可报名参加“中国好声音”的年龄……最重要的是，她随和而善良，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赠人玫瑰。为什么这样的人反而不被大家接受呢？

我去问男生：“你们这不是没来由吗？”

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事实上，要是从我的那些角度出发，他们也还真说不出任何不接受她的理由。她的头发短而且卷，父母因为忙生意较少来学校，她周末的晚上常常最迟从网上下线——难不成因为这些理由吗？

他们无从作答，为原本就没来由的“恶作剧”，却仍嘻嘻哈哈地，看不出有半点悔改之意。

我只好撤退，顽强的偏见呵！

（四）

每每抽签决定更换同桌时——偏偏这节奏又有点频繁，每两、三个星期就会有一次——她难免遭遇接二连三的尴尬。被抽到作为同桌的男生的抗议，其他男生的幸灾乐祸，老师说服“中奖”男生的思想工作，老套的三部曲不断上演。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为她担心。她不是一个容易生气、喜欢哭泣的人，但我担心在她的内心，也会有委屈和挫败感。

可她每次都只耸耸肩膀笑笑，仿佛在自嘲。再后来，无论来的是哪位同桌，无论其他同学如何惹事、笑话，她都置若罔闻，而似乎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她所做的就是与每个有缘同桌的人相安无事，或者给予帮助，如果他们需要。

有时候我怀疑她是没有情绪的。她心灵的某些部位一定是钝了，坏了，无可救药了。

（五）

期中考后，为了缓冲一下紧张的节奏，班里举行了一场班级羽毛球赛。晚自修前，大家大汗淋漓地回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畅快。

回教室的路上，一个男生朝路边开始凋谢的花朵，挥了下球拍，转眼间，花瓣漫天飞舞。

“不要呵——你在干什么?!”

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尖叫，在渐次变黑的空旷的校园里回荡，这声音如此强烈、绝望、有穿透力，使得大家一时都被怔住了。然后，当看到是她时，在短暂的停顿后，几个男生开始唏嘘、怪笑，然后又各自径直走向教室。

她突然哭了起来，身体有些颤抖、抽搐。

“你一直那么坚强的。”我试图安慰她。

“怎么了？那朵花本来就已经凋谢了”，已经走出几米开外的男生回过头来，“况且我也就是这么挥了一下，挥了一下而已。”

她继续哭着，什么也不说，我陪着她，直到她愿意和我一起回教室。

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中午，在去食堂的路上，我们又看到满地的落花。她停下了脚步：“你说这些花放到哪里去好呢？”

“你相信‘落红不是无情物’吗？”

“是的，我相信……”

“那就把这些花瓣放到树下吧！”

我们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捡拾着这些美丽的精灵。

“我想到了一首诗，歌德的《野蔷薇》。”她说。

“那朵小蔷薇终究是太弱小了。”

“为什么我会那么懦弱呢？”似乎是被我的话所触动，她不断地自责：“昨天如果我果决一点，勇敢一点，也许就可以救下那些花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原罪……懦弱啊懦弱，就这样恶性循环……”她继续呢喃着，我似懂非懂。

阳光下，她认真地捡拾和清点着花瓣，清点着她以为是有生命的纯洁灵魂。我静静地感受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此刻，就让时间停顿，让花瓣从瞬间回到瞬间。心中默念时，是她对落花的安抚和祝福！

（六）

我们班有“谈人生”的习惯。压力大了，矛盾多了，谈论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教室里，寝室里，拉开椅子或者躺在床上，我们谈论起过去的美好，谈论起对于未来的畅想，谈论起存在于世界的意义……我们倾诉、发泄，同时倾听。

有时候我们会讨论“孤独”。

“我觉得大家都有孤独的时候，只不过大家都在掩饰而已。”

“对啊，因为大家都害怕孤独。”

“孤独有什么可怕的呢？”

“孤独本身是没什么可怕的……可茫茫人海中，如果什么都要你一个人承担，还是蛮累的……”

我总是想到她。我很想知道，她孤独吗？应该是吧。学校里常常被孤立，又没有一个可以给她足够关心的家庭。我想起那群不可理喻的男生，他们无厘头的态度。或许，正是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孤独，所以才去写作、音乐和虚拟世界中寻找乐趣和寄托，所以不被理解，所以更孤独……

原来循环是这样开始的。

可是，孤独，难道不是生命升华的动力吗？

又是一个深秋。这个秋天，我迷上了午后的阳光，享受着诗意包裹的生活。很多时候，我会抛开学习压力，想一想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追求。

我问她，你所做的都是为了什么？

她说：“For those best time.”

我完全赞同。为了我们的黄金时代，为了面对孤独的那份释然和生长的力量。

学生姓名：陈嘉禾

学校：杭州外国语学校

年级：初二

班级：4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