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2题】答自己问（白静远）

答自己问

“月考成绩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优等生都闻风而动一齐向年级公告栏涌去，咚咚哒哒的脚步声像是被挑衅而横冲直撞的斗牛，但不知怎的，我竟也慢慢移动脚步朝着那人头攒动的方向。为什么呢？

我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红榜上，自己的名字不出所料地跟着一串红色字体的分数——不及格的标志——晃眼地挨在最后。而挤在最前面的隔壁实验班的秃头物理老师，则一边看着分数一边啧啧不已：“我们学校好像从来没出过考上211和985的，最好的也就是考上省城的Z大和我们市的S大，不过看今年这届学生，尤其是你，啧啧……大有可为啊！”而他旁边就是那个羞涩地笑着的一直霸占年级第一的书呆子，一个瘦瘦的，整天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传闻她总是早上第一个到校，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她埋头奋笔疾书的肖像简直是一幅永恒的雕塑。

不知怎的，曾一度觉得很恶心的我，今天竟然只是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进而，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的晨会上，班主任眉飞色舞的样子： “S大可是我们省里有名的二本高校，个别专业都达到了一本学校的水平呢！每年S大我们学校都会被招走二三十个。而且S大就在我们市，离家近，就业前景又好，你们都要努力争取啊！”

“S大，S大……”我低低地自言自语。

S大的印象，是小学跟着老爸去参观时留下的。大理石雕砌的洁白门柱，走进走出的莘莘学子，随处可闻的琅琅书声，以及弥散在校园各处的淡淡桂花香……一切都像那些流行歌曲中所描述的象牙塔。“只要你将来好好读书，就肯定能考上这所大学，也就可以成为一个让别人看得起的人了！”老爸当时如是说。

可是，我考得上S大吗？

我把眼微微眯了起来，那些曾经以为自己拥有过的自尊，早在太久的堕落中磨损几尽。我只是转过头悻悻地说道：“杰哥，这回你居然能考出倒数十名，厉害啊！”

“嗨，那还不是因为年级第一考试时就坐我前面？”杰哥朝地上狠狠吐了口痰，接着用脚碾了碾，“不过你这小子也是的，老师都已经不管我们了，你还不作几次弊，白挣点分数给自己长长脸？还是你小子脸皮嫩胆子小，啊？”说完，周围的人都一阵哄笑。

我也自嘲似的笑了笑，但说不出的怅然却像这令人牵肠挂肚的秋风一样飘散开去。是啊，通宵上网、进游戏厅、抽烟、逃学……我已经具备了一个不良少年的绝大多数特征。多一个作弊不算多，少一个作弊不算少，我到底为什么执着于此？难道没有越过最后一条红线，就能欺骗自己还有回归正路的希望？

大概是因为那件事给自己的印象，太深了。

初一那年刚进校的时候，我就听说中考期间本校有个学生作弊被当场逮着，最后的处分是取消其毕业资格，中考各科成绩作零分处理。那学生本就是个连职高都考不上的差生，对于这种处理结果自是如食鸡肋，但他母亲却把这毕业证看得无比重视，竟不惜在考务人员面前下跪。当时周围的人一片肃静，我悄悄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个差生满不在乎地扭头望向别的地方。我突然觉得无比反感。

现在的我，早已成了别人反感的对象了吧。记得初一时参加数学竞赛得了个市二等奖，就把妈妈激动得久久说不出话来，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妈妈当着自己的面流泪。现在，估计看到这次月考的成绩，妈额头边的皱纹怕是又得多几条。

如果要我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妈的宽慰，我想我都不会说什么的。那么，既然我有如此孝心，为什么就不能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母亲看看呢？如果我真能考上S大，当她看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怕是会高兴得晕过去吧。

“这次考试这么难，班长他们居然还能考出那种简直脱离现实的分数，学霸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人群另一边，同样在围观成绩的小雀评论道。

“是啊。“小雪点头，”不过这次我们班后面的几个同学，虽然名次没怎么动，但从分数上来看好像也进步了呢。”

听到小雪的声音，我的身体竟然不自禁地摇晃了一下。几天前的一次数学考试中那道压轴题出得很刁，但我居然做了出来！我自己都不信呐，数学老师就更确信我是作弊了。只有坐在我前面的小雪相信我——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小雪是班里的优等生，虽不是第一第二，但考上S大还是很有希望的。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她。

但我从不敢告诉别人。除非能拿出改变自己的决心，不然得到的只能是廉价的同情。既然自己没有作弊，如果拿不出第二次成绩，凭什么让别人相信？自己连这高难度的压轴题都能做出来，为什么就不能把前面的题目也做对？还有……我这样的拖油瓶真的比上次进步了吗？

我把目光重新转回到月考成绩榜上，用我那拙劣的加减法估计了一下和上次考试的分差。真的呢，考卷难了，我却多考了将近20分。虽然总分惨不忍睹，但我现在才高二，就算我每努力一天只能多考一分，等到高考那天也能考出一个足以考上S大的高分了吧？我咬了咬嘴唇，脸上自嘲的笑容也在不经意间收束了起来。

“叮铃铃……”

预备铃像牧羊人手中的长鞭，终于驱散了围得里一圈外一圈的人群，大家纷纷朝教室赶去，但我却没像以前那样一步步挪过去，而是加快了自己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