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3题】碎星（阚子亦）

碎星

 

                      是谁打碎了记忆中永恒闪耀的星星，让它的碎片任性肆虐？

                 ——哦，是星星自己。

                                                     ——题记

 

 

“Michiel！”

如往常的每一个周五晚上一般，弟弟咯咯笑着，冲向刚从学校回来的哥哥。

“Sharan，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哥哥的语气里带着些责怪的意味，可目光里却满是怜爱；毕竟，有谁能真的对这个五岁的小可爱发脾气呢？

“Shary想哥哥了！晚上要给我讲狙击手伊万的故事！上次讲到一半就停下来吊我胃口，我可一直记着呢！”弟弟气鼓鼓地嚷嚷着。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都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哥哥分明也只是个十岁的男孩，说话的语气却像极了大人。

“这次要全部讲完哦！”

“当然。”哥哥微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哇哦！”故事结束了，弟弟明显还沉醉在紧张刺激的情节中，显得无比兴奋，“我长大了也要当狙击手！”他用手比划着，“啪啪啪！多帅气！”

哥哥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就知道睡前讲狙击手的故事不是个好主意！

“现在是睡觉时间！Sharan！别做白日梦了，睡着了再做梦也不迟！”

“我才不是在做白日梦！”弟弟叫嚷起来，“这叫梦想！知道吗？这是我的梦想！”

哥哥看着他这认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于是放柔了语调：“当狙击手可是很危险的呢，你知道吗？一不小心——砰砰，你就死了。”

“才不会危险呢！”弟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扑进哥哥怀里，“不管什么时候，Mick都会保护我的！”

哥哥愣了一下，然后微笑。

——是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你。

“那么，晚安，我亲爱的Shary。”

 

 

“Michiel，你明天是真的要走了吗？”八岁的弟弟和十三岁的哥哥躺在屋顶上，看着郊外清澈的星空。

“是的，Sharan，大概只有每年圣诞节才会回来了吧。你也知道的，公学那帮老家伙，总是那么古板。”

他为自己的哥哥感到无比骄傲——伊顿公学！那可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神圣之地！进入伊顿公学，就相当于开启了辉煌的未来！他的哥哥从来都如此天才，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可一想到以后一年只能见到哥哥几天，他仍然有些失落。

“别难过，Sharan。”哥哥似乎察觉到了弟弟的情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看见那边最亮的那颗星了么？”他伸出右手指向北方的一颗星，“它就是我，它会一直一直守护你，就像我一样。”

弟弟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北极星，那颗一直伫立在北方，温柔守护着这颗蓝色星球的星，那颗历经亿万年变迁，仍然在原地静静守候的星。

是的，那便是哥哥在他心里的样子；没有什么能改变他的哥哥，就像没有什么能撼动北极星。哥哥就像是某种神灵，哥哥就像是那颗星。

 

临走的时候，哥哥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再见，Shary。”

然后走进清晨微醺的阳光里，只剩一个渐行渐远的逆光背影。

那时的他，脑袋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追逐哥哥的背影，哪怕永远都无法触及，哪怕只能站在哥哥身后的阴影里，他也要一直追下去；谁都不会知道他有多么想要成为和哥哥一样——一模一样的人。

 

 

Sharan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很失败的了吧。

他一直都在追逐哥哥，然而距离只是飞快地越拉越大。

这种情况大概从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吧：他桀骜不驯的性格和严肃刻板的公学太不搭调。之后也一直如此：哥哥进入了政府高层，惊人的才华和圆滑的为人让他在凶险的政坛中如鱼得水，而他则完全不同，与人打交道简直是他的死穴。

可他仍然在努力。他说过他绝不会放弃的。

他分明只是想追上哥哥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又这么痛苦？

 

 

Michiel在家里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明天又该是繁忙的一天——真可恶，为什么每到节日别人都在放假他们却得有双倍工作量！

忽然间，他感觉身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他的反应很迅速，可还是晚了一步。

来人是名女子，年轻而充满魅力，化了很浓的妆；右手一把女式勃朗宁，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Shakira，我的名字。让你想起谁了对不对？你那可爱的弟弟，Sharan。”

对方的目标，不是那些国家机密，而是……Sharan？！这让Michiel有些吃惊，同时也更加警觉。

“哦，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绝不可能伤害他的；倒是你……”Shakira眯起眼睛，声音也更加冰冷，“你一直都在伤害他。”

“为什么呢，偏偏要在他面前时刻摆着一副完美兄长的样子？”

“你知道么？他曾经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当一名狙击手，可是现在，他只是在徒劳地折磨自己，徒劳地想要变成你……”她逐渐放轻了声音，“真是可悲，他明知道他和你是不同的。他的生活、他的未来、他的梦……这些全都被你毁了。”

Michiel的表情却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可不能算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带着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冷漠，“只是因为我亲爱的弟弟总是太愚蠢。”

“撒谎。”Shakira靠近他，眼睛里有悲哀的光。“你分明在想‘上帝啊，这是我一直在逃避的现实，别再让我想起它了’！所以说政客当久了，都会有这毛病对吧？可悲的面具？你是希望Sharan以后也变成这样是么？”

“所以，你想要怎样？”Michiel终于放弃了伪装，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Sharan，他亲爱的弟弟，终究还是他的死穴。

“我找Sharan谈过了，他的执念似乎很深呢。”她玩味地看着Michiel，“或许只有你死，他才会停下来。”

 

“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听，只是看着你的小Shary一点一点摧残他的未来；又或者，你以一种声名狼藉的方式死去，然后把不再怀有执念的Shary交给我——别担心，我是和你一样的人，都不想看到Sharan被伤害。”

“所以，选哪个？”Shakira一字一句缓慢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浓烈的疯狂与绝望。

“可以给我两分钟的时间思考么？”

“当然，两分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为了你的Shary牺牲。”Shakira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说的话总是正确的，然而这次不是。

那已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因为那早有答案；他只是在思考，让她保护Sharan是否可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和你一样的人。”

 

 

……叛国罪？！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头到脚的血液都不再流动，而时间也随之凝固起来。

不，他不相信。

那是他最最亲爱的哥哥。

他的北极星，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可是证据已经很确凿了，他本人也已经承认了；Michiel Howard先生，试图出卖本国机密——”

不。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比如说信仰，比如说希望，比如说依靠，比如说他一直以来的那个世界。

“——处以死刑！”

不！！！

你明明说过，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保护我的；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不……

 

 

仍然是那个屋顶，仍然是那片天空。

可是身边的人故去了，可是北极星被乌云遮住了。

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会离开你走过的那条路的，永远地离开。那条路注定会伤了我们。

你还没忘记我小时候告诉你的梦想吧？我想去当一个狙击手，现在依然想。

只不过没了你的我只能孤身一人面对危险，和“砰砰”的声音作斗争。

很快我就要去奔赴我的未来，奔赴我的梦了。

为我祝福吧。

 

乌云飘散了，北极星又一次恬静地照耀世间。

那是整个地球的北极星，那不是我的北极星。

我的北极星在我心里住了二十八年，然后有一天，它碎了。

碎成了一朵花，碎成了一棵树，碎成了一条河，碎成了一片天。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星星的碎片，也可以是一整个温暖的世界。

学生姓名：阚子亦

学    校：杭州外国语学校

年    级：初二

班    级：4班

指导老师：章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