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灵魂在阳光下起舞
节奏,旋律,追光灯。
踮着脚尖,提着裙边,扬起高傲的头,在舞台上执着坚定地舞动,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梦,每个女孩子都曾经拥有过的梦,所有人都可以尝试去实现它,但是上帝很无情地剥夺了她的这个权利,因为——她是一个残疾人。
从住进新房子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注定要天天与她碰面。她住在我家楼下的二零一室,是一个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形单影只的老人。
第一次遇见是在上学的路上,她吃力地背着一个麻布包,背佝偻着,低着头,看不清楚脸,唯一清晰的只有她的满头白发和一滴滴落下的汗水,那对触目惊心的拐杖也是我所惧怕的,露在外面的手爬满干巴巴的皱纹,干枯得让人联想不到“手”这个词,就像是干尸一样无力地悬在半空,随风摇摆,“骨折了吗?”我喃喃道。我以为这就是书中所描写的巫婆,吓得绕道走,甚至不敢接近她,我怕她会把我抓走,然后像童话中的每个巫婆一样把我吃掉。
直到第二次见面,我向家走去,结果在楼梯上碰到了她。
因为残疾,她上楼特别地不方便,两只脚滞笨地跟随拐杖向上挪动,双手费劲地扯着拐杖向上攀。她皱着眉,牙齿用力地咬着,汗顺着额头颗颗滴落下来,蜡黄色的脸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特别狰狞,她穿的那件深棕色棉布袍也随着身体颤抖,虽然家住二楼,但是却颇为费时和费力。我认出来她就是上一次的那个“巫婆”,刚想转身逃走,但是目光却不知觉地又落回到她的拐杖上,那么年迈的老人,如果我不去帮帮她,袖手旁观,这样逃走又算什么?!
我走到她身边,尽力克服自己心中源源不断产生的恐惧,用手轻轻地挽着她,小声地说:“老奶奶,我帮您吧。”
“谢谢你啊,小姑娘。”她一边说一边对着我笑。溢满汗水的脸上就像发出了光芒,那么慈祥和蔼。那股恐惧瞬间灰飞烟灭,助人为乐的幸福感填满心腔。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就像扶着易碎的水晶一样,在我眼里,她是一个残疾的老人,需要关心和帮助,时时刻刻都要人照顾,轻一点或许就不会伤害到她,残疾或许不是一年两年了吧,痛缠绕她那么久,我不希望自己会继续让她感受到那种无法自由行动的痛。
“进来坐坐吧。喝口茶。”她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答应了她,扶着她走进了她的家。引入眼帘的是灰色的水泥墙和水泥地,就像刚买来的新房一样,完全是没有装修的痕迹。黑白电视机边摆着一个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爷爷笑得很安详。看来这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住。
我坐在她家唯一的一张小沙发上,问她:“老奶奶平时都干些什么呢?”
“年轻的时候上山砍柴,一不小心摔下去了,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可是这腿就没用了。老伴死得早,我只能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现在他结了婚,又在外地有了事业,就在这里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我一个人住大房子多好,只是总觉得没事干。孩子孝顺,会常常寄钱过来,但是钱多了我又用不着,所以会捐到红十字会,给那些困难家庭和灾区人民。以前和我一起干活的大姑娘每个人都想当跳舞的演员,我也是,因为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得到其他人的掌声,现在我只能看着电视继续想象,如果当时的我没有从山上掉下来,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人生呢?”她突然不说了,顿了一顿,然后淳朴地笑了起来,“说了这么多,好像有点答非所问。”
后来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当每一名舞者在翩然起舞的时候,她可能不知道,这时一定会有一个人在看着她精彩的表演,然后流着泪鼓掌。
如果身体不可以起舞,为什么不让灵魂起舞?为什么不能让灵魂在阳光下起舞?在困难家庭和灾区人民拿到这一张张粉红钞票时,或许会看见一个灵魂正在阳光下起舞,旋转和跳跃,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美,每一个回眸都是那么真切,我多想永远看着这场演出,永远都不要谢幕……
谨以此文献给已逝去的那位老人,祝愿她在天堂能够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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