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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组第4题】风筝与线(施月怡)

作者:月下的浮光 发布时间:2014-12-02 16:12:42
 

【初中组第4题】风筝与线(施月怡)

 “爸爸,为什么我叫封筝?”

他笑着望了望远处的天,“风筝飞得再高,始终连着那根线哩。”

远处的云翻卷着,卷不走城市的喧闹,抿一口苦茗,驱不走残余的困意。

二十八岁的封筝,是这个城市中打拼多年的小白领。

日日夜夜,忙忙碌碌,时间推着石磨,生活扯拽着纤绳。繁华中,迷失不了方向,因为根本没有方向。她只是不停地走着,走着。

平静的生活出现了裂缝,而她是窥着裂缝的人。

“嘟,嘟……”

“我没空,爸。”她不耐烦地扯过电话。

话筒里,传来一阵女人的抽噎声。

“你爸……他……他生病了……回来趟吧。”

隐约着,是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是筝儿吗,筝儿……”

“嘟嘟嘟……”

电话挂了,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那一声沙哑却撞击着发缩的鼓膜,碰撞,颤动,最后炸响在头顶。

封筝揣着简单的行李,上了公交车,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多少年前,父亲送她远行,也挑了靠窗的位置。他说,这样可以远远地看着筝儿离开,踏实。窗前的反光镜笼着雾气,父亲也满身雾气了,终于迷糊了身影。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而父亲怎么变了样,她不敢,也不能想象。

车未开,窗外已有初春的足印,只是树杈上还没冒绿,显得死气些。

不远处的广场上,孩子们追逐着,手中的线儿一拉一放,天上的风筝便呼啦啦地往上蹿,飞得那样高,那样骄傲。

封筝紧盯着看,直到车启动,那目光也久久追随。

她嘴角上扬,泪水却落下了。

父亲是手艺人,最喜做风筝的。或许最大的原因,便是女儿的笑容。

“爸爸,再高些,再高些!”

风筝边跑边欢呼着。

蝴蝶风筝便稳稳地蹿上了天,推开云儿,飞得那样高,那样骄傲,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潇洒,是悠悠天宇,唯见其身的孤标。

而这一头的父亲只是笑着望着天,不紧不慢地一拉一放。

田野。风筝。父亲。

“爸爸,蝴蝶不会断线吗?”

“不怕,爸爸做的风筝都是双股线的。”父亲挠挠封筝的头,笑着说。

是的,父亲做的风筝从来都要双股线,他说,风筝是不能断线的。

“筝儿,爸爸做的风筝好看吧!”

“嘻,丑死了!”封筝扮作撅嘴翘鼻的鬼脸。虽然她知道,再没见过这样好的风筝。

“嘿,小妮子!”父亲刮了刮她的鼻子,搭着她的双肩说。

直到远处的炊烟浮起,好似作别田野,远走苍穹。

“爸爸,我还要蜈蚣风筝。孙猴子风筝。花风筝。鹊儿风筝……”

“好好好,筝儿说的,爸爸都做给你看。”

就这样,一拉一放,几度春秋。

车到站了。

胡同里传来亮着嗓儿的叫卖声“收破烂,收破烂——”。“麦芽糖,麦芽糖——”。

久违的乡音,外乡人不能明白的温馨。

久违的田野,久违的炊烟,久违的……

她的心,早已到站。

远远的,就望见了家中斑斑驳驳的老榆木门,她拿着行李,只觉得脚下绵绵的,这眼前的仿佛是一个梦。

“筝儿呵?哟,我可不敢认你了!”一个中年农妇喊住了她。

“哎,刘大嫂子吧?”封筝用变调儿的家乡话应着。

“恩,回来好呵。只可惜老封呵,多巧的人呵,怎么就……”农妇握着她的手。

封筝有些恍惚,匆匆别了农妇,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家中的了。

跨过门槛,老榆木门“吱——嘎”长响,哭红了眼的妇人便迎了出来,步子有也有些踉跄。

“筝儿……”妇人抱住封筝,便抹起眼泪来。

“姑……姑姑,你……你且别伤心了……我……我爸到底怎么了!”她又急又哀,直把个泪流得不止。

妇人转头,瞥了一眼里屋。

封筝扶着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父亲着一件厚厚的深蓝色袄子,嘴角沾着不明的脏物,只穿了一只裤管长一只裤管短的单裤,左脚穿着鞋袜,右脚干脆光着,脖子缩在衣领里,把竹椅子摇得“咯吱”作响,嘴里呢喃着什么,时不时地痴笑两声。

“爸……”封筝扑在父亲身上,扎进腋下痛哭。

昔日种种涌上心头,今又物是人非,直引人空悲切。

妇人挡在门前,逆着光,脸上明显着憔悴与泪痕:“也看了医生,说是老年痴呆,隔壁的刘大嫂子说,时常三五天地见不着人,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嫂子去得早,你爸又念着你,你又常年地不回家,这病呵……”妇人又转身抹起眼泪来,像是哀叹又像是对封筝的哀怨,句句刺痛着封筝的鼓膜。

她看着父亲,看着这个满脸胡渣的,目光散漫的男人,看着这个总是在电话那头问“筝儿,忙吗”的男人。

痛苦。懊悔。绝望。

晚上,擦脸的时候,封筝又端详起眼前的父亲。

这个男人真的老了,鬓角斑白,皱纹深刻。

这棵大树,老了,倒了。

她坐在父亲的床边,讲着故事,像是在重复那段记忆中的台词。

讲父亲如何削竹篾,扎骨架,糊丝绢,吊彩穗,如何一拉一放地在田野里放着风筝。

讲到父亲熟睡,讲到自己落泪。

父亲完完全全地把她忘了。

人,是脆弱的东西。

当她抱着父亲的脸,“我是筝儿呵!爸!”。他只是把头偏向床沿右侧。“我要去找筝儿。”或是孩子似的痛哭,喊着什么“风筝”。“断线了”。

清晨,妇女们相唤着,在青阶上浣着衣服,炊烟带来稻米香。

阳光透过牖户,照在她的身上,她睡眼惺忪。父亲不见了踪影,只当他是早起惯了的。

“姑姑,我爸呢?”

“不在楼上呢么?”妇人解下围裙,走出灶头。

两人心中一惊——父亲丢了。

从头凉到脚,两人脸色惨白,一时间,竟只呆立着。

“赶紧找去!”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便冲出了家门,见人便问:“见着老封了么?”

从村头寻到村尾,早哭得泪人儿似的。

阡陌四野,只是没有方向,风吹到身后,风中的心,它们无处停歇。

这两个女人,已经累了,太累了。

封筝蹲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像一只可笑的鸵鸟,而她又多希望自己只是一只鸵鸟,迎接她的,只是沙尘暴。

一阵清风习习而过,吹来混着泥土味的气息,吹干了她额角沾着的发丝。

“好多风筝!”

“是呀!有蜈蚣风筝,孙猴子风筝,花风筝。”

“还有鹊儿风筝!”

她听见了孩子们的笑声,猛地抬起头。

原野上空,回旋着花花绿绿的风筝。

蜈蚣风筝。孙猴子风筝。花风筝。鹊儿风筝……

齐刷刷地映在蓝天上,从那时的袅袅炊烟,翻飞而来,震撼着她的心弦。

她恍惚了,浮现了那天的田野,风筝和父亲。

风筝飞得那样高,那样骄傲,呼啦啦地向上蹿。田野里冒着新绿,一畦畦整齐而恣意的绿。这一刻,天地间静了,仿佛听得见线儿拉着风筝的呼啦声。她知道,风筝飞得再高,线也不会断。那是双股线,断不了的。缠着那份思念,滚动着那份情眠。

“嘻,丑死了。”她笑了,嘴角却显得那样寒涩,泪水早已决堤。

远处。田野。风筝。父亲。

他笑着,望着天上的风筝:“筝儿,看见了吗?”

……

当她挽着父亲走时,她问道:“爸,为什么我叫封筝?”

他望了望远处的天,一窝浅笑嵌在嘴角:“风筝飞得那样高,始终连着那根线哩!”

她知道,大树没有倒,就算枯萎,她也要做最后一根枝桠,因为风筝始终是要连着线的。

                                                                   ——后记

学生姓名:施月怡

学校:湖州市东林中学

年级:初二

班级:2

指导老师:蒋本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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