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

 

　　看向窗外，午后温暖的阳光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是那般的温柔。我的视线四处寻觅，恐怕是呆在房间里霉怕了吧。一抹黄色的掠影从我眼间划过，它在空中轻盈的飞舞，它是一个出色的舞蹈家，于是，它不一会儿又飞远，直到我看不见它。

 

　　只是，我的记忆却无法随着它一道消失。

 

　　曾经有个人指着蝴蝶对我说，它会飞来做我的发夹，这样我就更漂亮了。那年我六岁，却总爱呆在他的工作棚里，他闲来没事也陪着我玩闹。每次我一去他家他都会笑着问我：“想吃什么?“他，是我的二姑父，我童年的记忆，我的二姑父。

 

　　我也不知为什么，竟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在岁月的长河中，我所能想起的已经不多了，我还记得他的脸，他的一字胡，他憨厚的笑容，他抱着我夸我聪明，他在地上写写画画教我写字，我至今还是画不像那个瓶子的样子。他喜欢在中午的时候酌一口喜爱就，下点小菜，他还告诉我酱油里加醋、糖、蒜末才好吃，我现在还在这么做。可是我只能记起这些了，从小学到现在，从你死后的这5年里，我一直都有写你，我的笔触越加娴熟，然而写的事件似乎总是只有那么几件。因为我忘记了，在我慢慢长大的时候，我也在慢慢的遗忘，就像你也不在搭理人世间的事物，撒手人寰了一般。

 

　　你一定还记得，我四岁的时候，那个喜欢娃娃的年纪。我拎着袋子，袋子里装满了许许多多的发饰。我兴高采烈的给你短短的头发夹发夹，抓头发。把你打扮得男不像男，女不像女。你笑着说：“我要出去走几圈，我这样一定很漂亮对吧!“我一听大事不妙：“不要啊!“

 

　　你似乎听不见我的话继续说道：“我那么漂亮，到时候大家都夸我，我就说是你替我打扮的。“

 

　　我像是一个蔫了气的皮球：“我知道了，我帮你拿下来吧。“然后你又驾着我出去了。

 

　　知道么，二姑父，我又做梦梦到你了。梦中的你坐在我旁边，你来参加堂姐的婚礼了。你还没死，你一直活着，你没死……

 

　　你一定记得，10岁那年，我第一次被父亲带来医院看你。我不知道你生了多严重的病，我只知道你进医院了。

 

　　“二哥最近身体怎么样?“

 

　　“嗯，还好，就是有时还会痛，吃止痛药就没事了。“

 

　　后来吃完午饭，我留了下来陪你，爸爸走了。是我年幼，不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病，什么是永久的离开。我以为，二姑父你生的是可以治愈的病。你生病的时候我来看你，你还是会对我笑，你带我出去兜风，你看着远方出了神，我坐在一旁，百聊无赖。你仍旧对我的幼稚笑笑。

 

　　最后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是你从医院回来，是你戴着氧气罩，不在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天是阴天，很昏暗。我正要骑着三轮车去买东西，不想半路被人拦截说：“你二姑父死了，快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瞎说什么，我才不相信你呢!“我不以为然，你正躺在医院对吧。

 

　　“你二姑父从医院回来，死了!“

 

　　“你骗人!我不相信你!你I骗人!“然后我还是去了你家，我跑着去了你家。我上了楼。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我慢下了脚步，我看见了你躺在床上。我不敢吱声了。走到你的面前，你不看我一眼，你闭着眼睛，睡的好沉。

 

　　“佳敏，你唤他一声二姑父。“二姑母在一旁，沉重的对我说。

 

　　“二姑父。“

 

　　“二姑父。“

 

　　“二姑父。“

 

　　“二姑父。“

 

　　“你倒是醒来看看啊，你最疼的佳敏都来了，你倒是醒来看看啊，你看看啊……“二姑母在一旁泣不成声，她崩溃了，她的泪绝了堤般的收不回来了。

 

　　我在一旁，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在你身边经过，都是绷着脸的，父亲一回来看见你，他也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你的丧礼办的很顺利。我看着那个用黄色布包起来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一行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为首的是哥哥，他手里拿着那个东西。后来我明白了，那是你的骨灰。你化成了一缕灰，真的不在了。

 

　　时隔五年，我总是时不时回忆起你。物是人非这种东西太多。现在有一个新的人伴在二姑母左右，正如当时我安慰二姑母的话一样——我给你找个新的二姑父来。那间小小的工作棚早已经不在了，它空荡荡的，刷了漆，没有了以前的样子。机械也卖掉了。你好像彻底不在了。

 

　　可我还是看到一些东西想起你，比如蝴蝶，比如那个收垃圾的叔叔，他也不用三轮车收垃圾了，他装了个什么玩意儿已经变成电动了，我记得他每次来收垃圾你都会和他聊会儿天。

 

　　我只想纯粹的来一遍又一遍毫不知倦意的想你，纪念你。二姑父，谢谢你陪伴我的10年，从我出生开始你就疼我，你就亲吻我的脸颊。谢谢你对我的疼爱。谢谢。泪湿了我的眼，我却在最后只想对你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