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

 

　　“我们都活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开心自在。我们都在自己的城中死去，无人问津。从交流，到离开;从奢望，到孤独。是无助的成熟，是成熟得无助。“

 

　　我看见一个盲人。其实我没见过盲人。但我总觉的自己见过。

 

　　四岁的时候，我家住在一条大江旁边，连着一条长长的桥——无数的钢丝，挂着长长的“水泥板“，下面是滚滚的水。我至今还能听到那猛烈地声音，溅起浪花颤动观众的心。

 

　　每每夜阑人静，我们这里总是很早黑下来。我隔着窗子往外看，依稀望见那岸——桥的那头灯火阑珊。大人们喜欢称那里为大城市，我们这里是小村落。但我们这里没有盲人，盲人们可以到大城市里面赚钱，他们戴着墨镜，甩动几个骰子，就有大把大把的钱和或喜或悲的脸。

 

　　我让妈妈带我去看盲人，那时候我还没见过盲人。

 

　　我也想看钱，他可以换成面包，瓜子，新书包，新铅笔……

 

　　那天，很热。我看见阳光像白酒一样烈烈的洒下来。它在我的背上，渗进一寸寸皮肤，然后肆意灼烧。

 

　　我拉着妈妈带我去看盲人，妈妈只是洗着衣服，催我去旁边玩。我踱着小小的步子，一点一点向一边走去，我走两步，回回头。妈妈，看我一眼。

 

　　妈妈。看我一眼。

 

　　我很胆小，我要离开。我想让妈妈知道我的倔强，带我去看盲人。

 

　　“妈妈笨!“那年我义愤填膺，从此再也没有那么任性过。妈妈没看我，这让我逃离了，不情愿地飞驰而去。我踩上水泥板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长大了，脚底凉凉的。但我真的长大了，这是孤独的温度。

 

　　我犹豫了一秒、两秒。我回了回头，妈妈没跟上来。

 

　　黄昏一点一点寸进我的视野，周围好吵啊，我的脚好冰。

 

　　我好像已经不在那大大的水泥板上，那人称高速公路的桥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上来的，只是头好痛好痛。我好像依稀能梦见收费阿姨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然后我就冷冷的在这里等待黄昏，然后是黑夜。

 

　　周围不是一如既往的喇叭声，而是喧杂的人群。你说会不会有我的妈妈，我明明感觉到她的香味，和一如既往我摔倒时“怨恨“的湿气。

 

　　妈妈，你来了。你看我一眼。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我伸出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我要看。我要看。我……我要看…….妈妈!我要看!我要看看你!看我一眼!

 

　　我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潮湿，他很烫，像是沸腾的开水，像是午饭时烫烫的锅。

 

　　我感觉到一阵风。我知道我看见盲人了。但其实我再也看不到了。

 

　　比原来还不可能。

 

　　我现在还是活在喧嚷之中，每天都是黄昏，甚至连黑夜都等不到。母亲没有哭过，我曾经的“看我一眼“，换来的是我永远的不可能，以及母亲的坚强。

 

　　我带着一副眼镜，但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墨镜，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现在可以摸到大把大把的钱，但是我却没有心情吃面包、嗑瓜子、背书包、拿铅笔。有些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好。

 

　　正如我曾经想看到盲人却不知道这就是盲人。

 

　　什么是盲人?答案一直是那样。一如既往。

 

　　“我们都活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开心自在。我们都在自己的城中死去，无人问津。从交流，到离开;从奢望，到孤独。是无助的成熟，是成熟得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