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
午饭时,全家五人围坐,统统静默无语。
忽的一只颤巍巍的手伸过,还没碰到餐盘,另一只粗糙的大手就快得像一阵风,把餐盘拿起。
“我想倒点汤……”
话还没说完,拿着餐盘的那只手便慢慢将盘子向说话人的碗里倾斜,而那只原先颤巍巍的手,也早已经乖乖地收回。
这是每次吃饭时餐桌上都会上演的场景,我偶尔也会觉得惊奇:他到底是有着怎样的耐心?
她有关节炎,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近些年来越发严重。
有时一到下雨天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往往就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能动。
她的关节也因此变形得不成样子,腿站不直,手展不平,走一步路都显得艰难万分。
但我从没有听到她抱怨过一句。
走路难,就慢慢走,一步一步地走。
于是,她现在可以毫无难度地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而他每次也只是默默地将那辆小小的三轮车布置好,载着她上街。
他的半生都在那块田地里。那块田地里有着他的半生。
小时候的我,经常跟着他,看着他在一片苍茫的天地背景色下辛勤地耕种。
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没有花白,双手还没有粗糙龟裂得像老树皮,他的肩头还可以坐下儿时的我。
那时,岁月也曾对他温柔以待。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咳嗽就没有间断过,他的脊背逐渐弯曲。
他终于开始像个老人,不再在田地里度过整天,终于慢慢接受空闲。
他们的房间是小时候的我最愿意安静呆着的地方。
小小的,橘色的灯光显得温馨。
那时我经常听那些呀呀的戏剧,因为她喜欢听,所以他每次都把电视调到戏曲台,虽然他每次都会在一旁睡着,虽然他更喜欢看新闻报道。
那时的我还不懂,无数次笑他每次都睡着。
他笑着,她也笑,两个人都不说话。
现在的我每每回忆,终于明白,有些事,他懂,她懂,就没有言明的必要。
我听过她说他们的事情。
父母包办,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也说的越来越少。
我想,她应该是觉得要活在当下。
但我却印象深刻,只因——
那时,她年轻却并不美丽,他年少却并不英俊,但他们携手走过几十载,之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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