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

这是个简单且漫长的故事，因为它穷尽了我的成长，像裙边的碎花，美好而简单，像茗茶苦涩又芬芳。

    牛牛还在读一年级时，家里就出了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父母的眉头紧蹙，像极了惩罚牛牛犯错的样子，然而又不像。父母惩罚牛牛时，表情是愤怒透着怜惜，可现在是惆怅夹着无助。牛牛只看到家里的货车不见了，父母的床下却多了一块大大的玻璃，它无比澄亮映着牛牛的面容，(这是牛牛无聊时爬到床底看见的）。牛牛的天塌了有父母顶着，但牛牛看不到的是，父母的天塌了却没有高个儿顶着。他隐约之间觉得有什么变了，放学回家以后，在见不到爸爸的踪影。偶尔撞见躲在黑黑的房间里哭的妈妈，一波又一波的人在房子里进进出出，只听见一些安慰的话，这是怎么了？小孩子的伤心是很浅的，这种令牛牛不舒服的感觉在去奶奶家的路上就被风吹散了。等到第二天醒来回了家，姐姐哭着说：妈妈走了。牛牛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她脑海里的地图那么小，她只是想，妈妈应该是去了地里，要不就是奶奶家，要不就是外婆家，她会回来的。

    牛牛平静地度过了几天，姐姐说妈妈去了远方，现在看来那个地方很远比自己家到外婆家的距离还远。那里望不到边。那里丛林密布，那里有毒蛇猛兽，那里有山涧也会流淌着甘甜小溪。那儿也有那么几段坑洼的泥路，表面布着艾蒿。在牛牛看来自己家到外婆家的距离最远了。显然，妈妈一定是路上耽误了，她会回来的，现在看来，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牛牛一直觉得自己困在一个笼子里，像鸟儿一样，有健全的翅膀，却没有扯破笼子的力量。她一直觉得再更多的时间里，她都是重复一天里做的事情。新的一天开始，她都是被饿醒的，她打了哈欠，光着脚丫在水泥地上来回走动，突然间发现，这个大大的房间里空空的，而她的心里也是空空的。她突然大喊一声:喂。空空的房子装着心里空虚的她，空虚的她的声音里透着空空的的腔调，空空的腔调回响在这空空的大房子里。她出了门，天上的太阳嗮着漫无目的的她，她先到房子旁的空地上玩过家家，一开始的兴趣盎然成了最后的索然无味，于是她丢弃了“钱”（叶子）。经过了一座坟，想起了那只可怜的猫，它真是够可怜的，一只眼瞎了，被爱心泛滥的牛牛捡回家，但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牛牛不小心压死了。经过了一片水田，正值秋季，黄灿灿的稻穗上飘飞着一片片的蜻蜓。想起来一只猫，它最爱吃蜻蜓了。坐在田埂上，想起来和姐姐一起采过蒲公英作毽子，捉过田里的蝌蚪，寻过地里的马蹄莲。一直烦闷的气息随着燥热的空气直入她的灵魂。她站起来，又飘啊荡啊，没谁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谁理会一个在烈日下曝晒的小孩。她觉得在父母离开的日子有些漫长，心生困倦。也许吧，上天会垂怜这样一个苦瓜一样的孩子，轻轻抬手拂去她的倦意。

两年后，牛牛和姐姐到了父母身边，她像是一个木偶，已被时光打磨的毫无情感可言。她僵硬地开口，硬逼自己吐出字句：爸，妈。她脸部的表情早已僵硬，却在看到父母的笑靥时有了泪意。她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生活着，早上到菜场帮父母卸货，完事后回家整理书包同姐姐一起去上学。她很懂事，不抱怨也体贴父母的早出晚归。只是，一天一天，她变得越发沉默了。有事的时候就倾注“事业”，没事的时候就编织“梦想”。长久以来，她就执迷于另一个幻想世界，她也不愿，不知不觉中另一个世界就这样悄然而入了，侵进她的脑海。从此，世人皆陌路。姐姐伴搬着箱子放在菜摊上，喘着粗气说:有个哥哥就好了，他会帮我们做很多事。姐姐若有所思。就是这样一个若有若无的话题拯救了沉溺在异世界的她。她骑着自行车，留了一下午的汗浸湿衣服，头发也贴着脸颊，迎着风，她开始想有哥哥的世界。他会帮我来菜场(帮爸妈），煮饭做菜洗碗他也会一手包办的吧。他会在冬天帮我洗衣服。会握住我的手朝里哈气(这样今年的冬天手就不会长冻疮了)，他会拉着我过马路（她不会看红绿灯），在我走累的时候背我（她的腿从小留下了疾病）。她满意的笑笑，有哥哥的世界就像微风拂过脸庞的感觉一样美好。

如果有个哥哥就好了，他一直这样想着。伴随着她到五年级，小牛长成了大牛。 她有了要好的朋友，和同学们一起骑车比赛，在一个很急的弯道时她摔进了阴沟里，小腿旁侧磕在石头上，血流不止。好在同班同学也住在附近，同学很是体贴的照顾她消毒、包扎伤口，还款待了她们。细节早已模糊不清了，就像腿上的伤一样，结了疤，就忘了曾经的痛一样。其实她也是幸运的，两件让人铭记于心的事，一是两兄弟的对话，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女孩很可爱，我们宠她、爱她、让她好生待她。一是腿上的伤疤，她夏天穿短裤时，小腿就会赫然露出伤疤了，这伤疤不仅没有让人害怕。反而多了些“追随者”慕“疤”而来。她小腿上的伤是一个椭圆形，上面的是一个吻痕，不靠近看，很难发现的。

    再长大些，她就初中毕业了，她不再向往有哥哥的世界了。她很喜欢现在一心一意地为她着想的姐姐。她越长越大，长成了众人期盼的模样，长成现在的我。

    童年日复一日的生活也好，小时候的牛牛也好，还是现在的我也好，只因它们存在过，只因它们美好过，只因它们在我的记忆延伸处